精挑细选的法家干吏,满头大汗。
有人急得涨红了脸,伸手去擦额头的汗水,立刻被对面指责当众拭汗,犹如沐猴而冠。
有人指着对面双手发抖,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反驳。
他们被各种引经据典、方言古音、繁杂礼仪死死套牢,阵脚全乱。
隔离带外。
世家门客们混在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阵肆无忌惮的哄笑。
“看看!这就是大秦的官!”
“连句古书都背不全,还敢跟大宗师辩法!”
围观的咸阳百姓听不懂什么巫音雅言。
他们只看到,自家平时威风凛凛的官老爷,被那群穿麻衣的书生指着鼻子骂,不仅不敢还嘴,还面红耳赤直擦汗。
气氛沉闷得可怕,几万老秦人面露屈辱,纷纷摇头叹气。
楚云深咬碎嘴里最后一颗黄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惨烈,太惨烈了。
拿实证逻辑去跟搞音韵训诂的人辩论,还顺着对方的考卷答题,这不是找虐吗。
文科生要是流氓起来,那可是能用三千个生僻字把你骂得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
“平时砍人头挺利索,吵架是真不行啊。”
楚云深在心底吐了个槽,觉得没意思,转身准备去街角买杯酸梅汤解解渴。
高台正中央。
李斯死死盯着前方的乱象,坐在木椅上一动不动。
放在案几下的双手,紧紧抠住茶盏的边缘。
“咔嚓。”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白瓷茶盏被硬生生捏出两道裂纹,滚烫的茶水顺着指缝滴落,洇湿了玄色的官服。李斯浑然不觉。
败了?
孔甲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靠手底下的徒子徒孙,就用那堆发霉的故纸堆,把大秦的律法踩进了泥里。
李斯缓缓抬起头,初春的狂风扫过南广场。
高台四角,那四面绣着玄鸟的大秦黑旗,在风中发出撕裂般的声响,旗杆剧烈摇晃。
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