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木参天。他所赴之约,正在东侧的定海禅院。
禅院门前,早有两人伫立等候。观其容貌特征,苏梦枕立时想起于白楼卷宗中所见的描述—六分半堂麾下,四堂主:雷恨;五堂主:雷滚茶花与师无愧被雷恨擡手拦下,茶花想要有所动作,但被苏梦枕摆手拦下,示意他们在外等候,便独自缓步踏入院门。
院内一派幽寂,仿佛与外界的喧嚣隔绝。一棵古老的菩提树枝叶婆娑,筛下细碎日光。树下青石棋枰两侧,正有一老一少对坐弈棋。
苏梦枕目光先落向那老者—更确切地说,是一位身披宽大黑色僧袍但身形枯瘦的老僧。
他左手始终隐于袖中,右手二指拈着一枚乌黑的云子,正凝眸审视棋局,一脸的平和淡然,俨然一位潜心修行的佛门高僧。
周身上下寻不到半分京城第一大势力掌权者该有的凌厉威严。
这老僧,自然便是那名义上出家避祸,实则仍掌风云的六分半堂总堂主,雷损。
随后,他看向那少年。其人低首垂眸,专注地望着杆上白棋,侧脸线条清俊至极,长睫如羽,肤色白皙,竟带着一种近乎女子的秀美与静谧,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苏梦枕步履从容,直至棋杆之侧,身形如孤竹立雪。
枰前二人却似全然沉浸于方寸之间的厮杀,并未因他的到来而有丝毫扰动。落子之声清脆,在寂静的院落中格外清晰。
苏梦枕亦无半分不耐,只静立旁观,气息平稳。
一时间,禅院中唯有棋子轻击枰面的声响,偶尔间杂着他几声压抑不住的轻咳。
在这般无形气场压迫之下,常人即便喉间痒涩,也必强自忍耐,但他却咳得平淡随意,仿佛对周遭凝重的氛围浑然未觉,又或是————根本未曾将其放在心上。
直至那老僧将手中黑子投入杆边棋罐,发出一声轻响,慨然道:「罢了,这一局又是老衲输了。」
他这才擡起头,目光如深潭般看向苏梦枕,缓缓问道:「苏公子,可愿对弈一局?」
「在下不喜弈棋,」苏梦枕直言回绝,声音清冷无波,「算计太过,劳心费神,还是免了。」
「哦?」雷损眼中精光一闪,旋即笑道,「如此,便不强求了。」
他转而擡手,引向身旁那位刚刚擡起眼眸的俊秀少年,「瞧我,竟是忘了引见。苏公子,这位便是我六分半堂新任的大堂主,狄飞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