滩烂泥、一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的刘大疤,整个人猛地一激灵,仿佛被通了高压电。
一股求生的本能,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爆发的、近乎疯狂的狡诈,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恐惧和绝望。
他的眼珠,在深陷的眼眶里极其隐蔽地、极其迅速地往左转动了一圈,又往右转动了一圈。
借着昏黄的瓦斯灯光和周围矿工头顶矿灯晃动的光束,他像一台高速扫描的机器,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把围拢在四周的人群数量、大致站位、前排几个熟面孔的表情,飞快地“扫描”了个大概。
人很多,非常密集,巷道狭窄,一旦乱起来……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然后,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那弧度小得如同刀锋在皮肤上划开的一道细痕,转瞬即逝,却饱含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戾和即将翻盘的狂喜。
机会来了!
这个念头如同滚烫的岩浆,在他心底轰然炸开。
他必须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哪怕这根稻草是淬了剧毒的!
“呃——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如同濒死野兽的绝叫,猛地从刘大疤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这声音是如此突兀,如此惨烈,瞬间撕裂了巷道里压抑的寂静,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连沙匡力那万年冰封般的眼神都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刘大疤使出全身残存的、甚至透支生命潜能的力量,猛地挺直了上半身,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凸,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他的脸因为极度的用力而涨成了紫黑色,配合着满脸的煤灰和汗水,显得狰狞可怖。
他的嗓音在狭窄的巷道里被煤壁反复折射、放大,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共鸣,如同鬼哭狼嚎,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矿工的耳朵里。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脸上的表情——就在这嘶吼发出的瞬间,刚才那深入骨髓的恐惧、畏缩、认命的绝望,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悲愤、极度委屈、仿佛承受了世间最大冤屈的受害者的神情!
他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蓄满了浑浊的泪水,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难以言说的冤屈。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尖上剜下来的肉,带着血淋淋的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