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了拍对方沾满煤灰的结实肩膀,语气里带着毫不吝啬的赞许和肯定:“大疤啊,”他的声音很洪亮,确保周围的人也能听见,“是条汉子!这道疤,一看就是好把式!”
“在哪个矿底下干活时留下的吧?”
“行,是块干活的料!好好跟着我干,亏不了你!”
当时刘大疤的反应是什么?
那张被疤痕割裂的脸庞上挤出更加谦卑、甚至有些惶恐不安的笑容。
他的腰弯得更低了,手指局促地搓着磨破的工装裤缝,眼睛不敢直视霍典阳的脸。
几乎要埋进自己粗糙的手掌心里。
他含混地应着:“霍总抬举了…抬举了…都是过去讨饭吃,不小心……不碍事,不碍事。”
那副老实巴交、带着点难为情和感激的样子,曾让霍典阳心里很是受用。
现在呢?
此刻,霍典阳知道了。
一种冰冷彻骨、足以将血液都冻结的认知,像无数根冰针扎进他的太阳穴。
他知道了。
那道扭曲的、灰白色的、像蜈蚣爬过面门的狰狞疤痕,很大可能,根本不是什么狗屁“干活不小心”或者某个悲剧性矿难的勋章。
那极大概率,是一场血腥罪恶碰撞时留下的刻印,是逃亡路上惊心动魄的烙印,来自地狱的印记。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
这时,万钧纬的声音,像一把沉在冰水里泡得冰冷、布满锈蚀的钝刀,再次毫无感情地拖拽起来,一下,又一下,带着令人牙酸的顿挫感,割在霍典阳早已血肉模糊的心上。
那声音里透着一丝常人难以企及的、近乎机械的冷静,更显得残酷。
“刘巴,男,四十一岁,原籍某某省某某县。”万钧纬继续念着卷宗上的文字。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千斤重的寒冰,砸在霍典阳耳中。
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缩了一下,仿佛那些字带着物理的重量。
“二〇〇九年四月,刘巴伙同肖昊,”万钧纬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平板地叙述着,“在北方某县城一居民家中,实施抢劫,杀害三人。”
霍典阳的指尖猛地掐进了椅子扶手上包裹的廉价皮革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巨响。
“其中包括一名七岁女童。”万钧纬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这平稳本身,就是最锋利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