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
他不仅愚蠢地批准了他们在废弃巷道里构筑“巢穴”的请求,为他们提供了最隐蔽的犯罪据点。
他不仅每月按时给他们发放薪水,让他们得以在这片滋养罪恶的土地上安稳度日。
他甚至还……甚至还亲手签署了那些文件!
那些盖着鲜红公章、印着他霍典阳龙飞凤舞签名的文件!
那些文件,将一笔笔沾着受害者鲜血的、所谓的“安全事故赔偿金”,巨额的、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生活发生天翻地覆变化的钱款,通过那些“亲属”的手,最终,流入了那两个魔鬼的腰包!
他提供的职位,他批准的巷道,他签字的每一笔赔偿款……最终都成了滋养凶手的沃土,成了他们继续作恶、残害生命的资本!
他霍典阳,这个矿主,这个自诩为数百号人提供饭碗的“老板”,在不知不觉中,竟然成了连环杀人犯最得力的帮凶!
成了他们罪恶链条上,至关重要、不可或缺的一环!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诞、更可悲、更令人绝望和作呕的事情吗?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如同老旧风箱般的呜咽,却再也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只有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汹涌地流淌,冲刷着他脸上那层象征着彻底崩溃的死灰。
“万……万局长……”霍典阳的声音像是从破败的风箱里艰难挤出,带着无法抑制的、令人心悸的颤抖。
每一个字出口都伴随着喉咙深处咯咯的阻塞声。
他努力挺直那仿佛已经折断的脊梁,双手死死抠住光滑的桌沿,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起濒临破碎的灰白。
他像在惊涛骇浪中死死抓住一块漂木的溺水者,试图抓住最后一丝理智和镇定,但那双眼睛深处,翻涌的却是无边无际的恐惧和绝望,如同风暴前夕的浑浊海面。
“我想问……问一下……”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尝到自己口腔里浓重的铁锈味和死亡的气息,“我……我这个……我……有没有责任?”
这句话,耗尽了他全身残存的力气。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整个人几乎虚脱般瘫靠在椅背上,身体微微前倾,绷紧如一张快要断裂的弓,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要随时炸开。
那双布满血丝、被泪水模糊的浑浊眼睛,死死地、几乎是带着乞求地钉在万钧纬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
他在等待判决。
这等待本身,就是一种酷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