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锐利得惊人,轻易就洞穿了霍典阳精心维持的镇定外壳,剥落了他所有临时拼凑的伪装和仓促建立的防御工事。
它长驱直入,精准无误地抵达了他灵魂深处最幽暗、最不愿示人、也最害怕被审视的那个角落——那个关于未来、关于终结、关于他毕生心血即将化为泡影的恐惧深渊。
那目光里,霍典阳读到了太多东西。
有冰冷的审视,如同手术刀般剖析着他的每一丝犹豫;有不容回避的追问,像钉子一样楔入他试图回避的核心。
还有一种……一种他无法准确命名,却比恶意或敌意更让他难以承受的东西。
那眼神复杂得像一种长辈看着一个犯了弥天大错、却还懵懂无知的孩子时,那种既恨铁不成钢,又于心不忍的复杂情感。
这情感比任何斥责都更具杀伤力,因为它直指霍典阳内心最隐秘的脆弱——他确实像个在巨大危机面前手足无措、只想把头埋进沙子的孩子。
“我……”霍典阳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仿佛在吞咽一块烧红的炭。
他终于从干涩的喉咙深处挤出了一个音节,但那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完全不像他自己的声音。
它更像是一口早已干涸、被遗忘在荒山野岭的枯井深处,突然被投入一颗小石子后,传出的空洞、绝望、带着腐朽气息的回声。
“江书记,我……我不是不想回答,我是……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抠出来的,充满了无力感和茫然。
江昭阳微微颔首,下颌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愠怒的表情,仿佛霍典阳此刻的窘迫与失语,早就在他精准的预判之中。
这平静的接受,反而让霍典阳感到一种更深沉的绝望。
“那好。”江昭阳的声音平稳依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动作打破了两人之间原本保持的、象征性的距离感。
他双手交叉,稳稳地放在深棕色的实木会议桌面上。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霍典阳躲闪的眼睛,语气竟从刚才那种公事公办的严肃,悄然转为一种近乎推心置腹的、带着沉重关切的诚恳。
这诚恳,比之前的质问更让霍典阳感到窒息。
“霍总,我来帮你理一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霍典阳一个心理准备的时间,又像是在整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