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情感。
他必须全神贯注,调动起每一根神经去应对,去周旋,去决策。稍有差池,就是万劫不复。
阿木的死,阿木那张憨厚的笑脸……这些沉重的画面和情感,就在这无休止的漩涡中心,被那巨大的离心力裹挟着,一点点、一点点地向下沉去。
它们沉到了意识的最底层,沉到了一个被厚厚的“现实”淤泥所覆盖、轻易不会触及的幽暗角落。
霍典阳甚至学会了在偶尔想起时,迅速用一个更紧迫的“待办事项”将其覆盖、屏蔽。
他告诉自己:没时间悲伤,没时间痛苦,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几百个家庭等着他开工资。
他把那份痛打包,深深地、深深地埋藏起来,仿佛这样,它们就不存在了。
他用“忙碌”作麻药,用“责任”当铠甲,把自己武装成一个不知疲惫、铁石心肠的“霍总”。
直到今天。
直到此刻。
直到江昭阳,用那句看似平静,却蕴含着雷霆之力的质问——“面对一个个生命的消失,你心中不会痛苦?”——如同在深渊中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那颗炸弹精准地命中了那个被淤泥深埋的角落!
“轰——!”
巨大的冲击波在霍典阳的灵魂深处炸开。
那些被他强行压制、刻意遗忘、以为已经沉入永寂的关于阿木的记忆和情感,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生生地、血淋淋地从淤泥深处拽了出来!
它们不再是沉静的碎片,而是化作了无数尖锐的、带着倒刺的冰棱,裹挟着冰冷的洪流,以排山倒海之势,狠狠地冲撞着他脆弱不堪的心防。
霍典阳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江昭阳那张轮廓分明、带着审视意味的脸,开始剧烈地晃动、扭曲、变形。
额角,一滴豆大的汗珠,终于承受不住重力的牵引和内心的煎熬,挣脱了皮肤的束缚,沿着他紧绷的太阳穴,缓缓地、沉重地滑落下来。
它划过他微微抽搐的脸颊,留下一条冰凉湿黏的轨迹,最终,“啪嗒”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地,滴落在摊开的文件页面上。
那深埋的、被强行拽出的痛苦,终于冲破了所有理智的堤坝,化作了滚烫的洪流,直冲眼眶。
他再也无法控制。
眼眶里积蓄已久的、滚烫的液体,终于决堤。
不是汹涌的奔流,而是大颗大颗的、沉重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