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与毁灭的缝隙间艰难挪步,祈祷着厄运晚一点降临。
能滑一天是一天,能滑一年是一年。
他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押上工人的安全、押上环境的代价、押上自己的良心,只为了换取企业苟延残喘的时间,直到某一天,那脆弱的轨道再也承受不住压力,轰然断裂。
列车倾覆,一切努力化为乌有,所有的责任、所有的罪孽、所有的痛苦和悔恨,都将随着那声巨响,戛然而止,归于永恒的黑暗和沉寂。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终点,冰冷而绝望。
江昭阳缓缓地收回了那三根象征着无解难题的手指。
双手重新交叉,放回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深潭般凝视着对面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霍典阳。
刚才那番剖析时眼神中的锐利锋芒和逼人压迫感,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更为沉重的东西。
那里面有洞悉世事的了然,有对沉重现实的无言叹息,有对个体命运在时代洪流中挣扎的悲悯。
那目光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整个行业的困境、无数工人的生计、以及一个企业家被现实碾碎的梦想和尊严。
他没有再说话。
但那份沉重的了然,那份对霍典阳所有辩解和痛苦根源的深刻理解,以及那份对残酷结局的清晰预见,都在这无声的凝视中,传递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