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经。
他感到一阵深重的疲惫和烦躁,下意识地抬起头,再次看向江昭阳。
江昭阳依旧平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接看进他心底翻腾的所有顾虑、算计和那点被强行压下去的、对“干净”和“体面”的渴望。
那目光沉静如水,却又带着千钧的重量。
“老霍,”江昭阳开口了,声音不大,低沉缓慢,每一个字却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秤砣,沉甸甸地砸在霍典阳心上,“凤凰山的水,是老天爷给我们琉璃镇…也是给你霍典阳…最后的宝贝。”
霍典阳的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
“你挖了二三十年的煤,”江昭阳的声音里没有指责,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沉重,“用铁锹,用钻机,把山挖空了,把水挖断了,把地挖塌了。”
“大东沟村去年塌下去的那几间房,老赵头蹲在坑边哭的样子,你忘得了吗?”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霍典阳骤然变得苍白的脸上,“你挣的钱,是沾着煤灰、带着地底下的怨气挣回来的!”
“乡亲们背地里戳你脊梁骨的话,真听不见?”
霍典阳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瞬间窜到了天灵盖,脸颊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着。
那些刻意被他遗忘、被金钱压制的画面和声音,此刻被江昭阳血淋淋地撕开,赤裸裸地摊在他面前。
那浑浊的泪,那塌陷的巨坑,那背后或明或暗的指指点点……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心脏最隐秘的角落。
“现在,”江昭阳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些,“老天爷开眼!没彻底绝了琉璃镇的路!”
“凤凰山给你留了最后一股清泉!”
“这是多大的福分?多大的指望?”
“你霍典阳!”江昭阳指着霍典阳,手指微微发颤,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沙哑,“要是能把这股好水做成品牌,做成产业,让这干净的水流出去,流进千家万户。”
“给琉璃镇挣回一张干净的名片,给那些跟着你挖了半辈子煤、落下尘肺病的兄弟们一条新的活路……”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击:
“那你就是在给自己赎罪!在给子孙后代积德!”
“积德……”
这两个字,像一道裹挟着万钧雷霆的闪电,狠狠地劈开了霍典阳心中那厚重的、由金钱和麻木筑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