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典阳沉默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日光灯管那持续不断的嗡嗡声,单调地敲击着耳膜。
霍典阳像一尊石雕般陷在沙发里,刚才瞬间爆发的激烈情绪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眉宇间那两道深刻的、无法舒展的褶皱。
他不再看江昭阳,目光低垂,落在自己那双沾着细微灰尘的昂贵皮鞋上,又仿佛穿透了地面,看到了更深、更复杂的东西。
和曲倏合作?
这个念头像一根带着倒刺的藤蔓,在他心里疯狂地缠绕、生长,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和强烈的排斥。
那个永远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里总带着点精明算计和若有若无嘲讽的家伙!
他们之间的梁子,不是同行相妒,而是商人为了争货款使绊子,互掐。
那是十几年里在利益刀锋上跳舞积累下来的宿怨,是根植在骨子里的互不信任和隐隐的敌意。
然而,江昭阳的话,像冰冷的雨水,浇在他因愤怒而滚烫的思绪上,带来一丝残酷的清醒。
曲倏有钱,有可以立刻动用的现金。
这是霍典阳目前最致命的短板。
曲倏有经营管理经验,尤其是做产品、跑市场、搞营销那一套,在琉璃镇这帮土老板里,确实是拔尖的。
而霍典阳不怕吃苦,能创业守成。
两个人要是真能捏着鼻子搭伙……霍典阳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不得不承认,这组合,在冰冷的商业逻辑上,竟然该死的契合!
简直是优势互补。
可是……可是问题像雨后泥坑里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带着肮脏的泥浆。
两个人搭伙,能尿到一个壶里吗?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光是想想开会时可能出现的场景,霍典阳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公司怎么管?
谁当董事长?谁当总经理?
股份怎么分?
五五开?
那岂不是天天要打架?
六四?
谁六谁四?
谁说了算?
大事小事听谁的?
这些麻烦事,哪一件拎出来都足够让两个本就互不顺眼的人彻底撕破脸。
到时候别说做水,恐怕连口水都喝不安生!
霍典阳的思绪在激烈的排斥和冰冷的现实之间反复拉扯,像两股力量在撕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