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在他视线之外、照片定格的那个会议室里,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和张力。
茶水的热气在杯口袅袅升腾,却无法驱散那份寒意。
张超森慢条斯理地拧开保温杯盖,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热气,啜饮了一口,然后才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赵姗。
赵姗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羊绒套装,妆容精致,眼神锐利如鹰隼,此刻正微微后靠,双手环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点审视意味的弧度。
“赵董,”张超森放下杯子,声音四平八稳,听不出情绪,“您提出的这个项目,体量确实很大,前景嘛,县里也是认可的。”
“不过呢,招商引资,既要讲热情,更要守规矩。”
“税收减免政策,这是国家有明文规定,省里、市里也都有实施细则的红线。”
“我们春奉县是贫困县,财政底子薄,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
“您要求的这个减免幅度,特别是前三年近乎全免的优惠,这……这已经大大超出了我们地方财政的承受能力,也突破了现行政策的框架。”
“我们理解企业初创期的困难,但也要考虑地方发展的可持续性嘛。”
“总不能为了一个项目,把整个县的‘家底’都掏空,让后续的民生保障、公共服务都捉襟见肘吧?”
“这不符合科学发展观的要求啊。”
他的话语滴水不漏,充满了“原则性”、“规定性”、“可持续性”这些大词,将拒绝包裹在冠冕堂皇的理由之中。
他甚至还提到了“民生保障”、“公共服务”,仿佛他才是那个心系百姓的守护者。
赵姗脸上的那点弧度消失了。
她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张超森,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张县长,我们做这个项目,是经过充分市场调研和风险评估的。”
“五个亿,不是小数目。”
“我们选择春奉,看中的是这里的生态资源和发展潜力,也做好了长期投入、与地方共同成长的准备。”
“我们提出的税收减免,是行业内的常规做法,也是基于项目可行性报告做出的合理诉求。”
“隔壁的清河县,为了同样的项目,开出的条件比我们要求的还要优厚。”
“我们之所以还在春奉谈,”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是因为我们相信春奉的营商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