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五分。
参议院办公大楼听证室。
这里的时间仿佛被某种粘稠的物质凝固了。
听证会已经持续了整整十七个小时。
原本挤满记者的旁听席此刻空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实习生和负责记录的速记员,强撑着眼皮,机械地敲击着键盘。
摄像机的红灯依然亮着,c-span的直播信号忠实地将这枯燥漫长的画面传输到全美少数几个还未入睡的电视屏幕上。
主席台上的面孔已经换了三轮。
那些共和党的参议员们实行了轮班制。
每隔四个小时,就会有一批精神抖擞的新面孔走进来,接替那些已经疲惫不堪的同僚。
他们手里拿着厚厚的问题清单,而证人席上,只有一个人。
里奥·华莱士。
他没有替补。
从上午十点开始,他就一直坐在这里。
那把硬木椅子的坐垫已经失去了弹性,像块石头一样硌着他的骨头。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原本锐利的眼神此刻蒙上了一层生理性的浑浊。
“华莱士先生。”
这一轮负责主攻的是一位来自爱达荷州的参议员,他正翻阅着一份关于“匹兹堡复兴计划”的宣传册。
“请看第42页。这里提到你们印制了五万份宣传单,用于向市民解释工人合作社的概念。”
参议员的语气里带着刻薄。
“根据我的计算,这种全彩铜版纸的印刷成本,每张大约是035美元。而如果您选择普通的再生纸,成本可以降到012美元。”
“我想问的是,这中间产生的11500美元差价,是否意味着您在滥用联邦资金?或者说,这显示了您在财政纪律上的随意性?”
这是一个无聊透顶的问题。
但在此时此刻,在凌晨三点的听证会上,这就是一把锯子。
它不致命,但它在反复拉扯你的神经,试图锯断你最后一根理智的弦。
里奥感觉大脑里有一团浆糊在搅动。
他想笑。
为了那一万多块钱的印刷费,这群参议员在这里耗了半个小时。
他想站起来把麦克风扔到那个参议员的脸上,告诉他匹兹堡的工人正在饿死,而他在关心纸张的厚度。
可是他的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像是灌了铅一样,重得不听自己的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