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没有出来,她坐在书房的铜镜前,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宫装。
那是她当年出嫁时穿的颜色。
李雨春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苍老憔悴的脸,伸手摸了摸眼角细密的纹路,忽然笑了。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推开那扇藏在书架后面的暗门,走进密室。
密室里空空荡荡,那个檀木柜子已经被打开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假密诏已经被曹无庸的人带去了长安,真迹在她自己手里。
她从袖子里取出那卷黄绸密诏,展开来看了最后一遍,然后把它凑到油灯上。
火苗舔着黄绸的边角,慢慢蔓延开来。
她松手让燃烧的密诏落在地上,看着它卷曲、发黑、化成灰烬。
门外的禁军听见动静撞开了书房的门。
长公主从密室里走出来,脸上已经没有泪痕也没有笑容,只剩下一片空洞的平静。
她朝禁军伸出手,让他们给自己戴上了镣铐。
消息传到长安时,是当天傍晚。
叶展颜正站在骊山脚下的庄子里,对着地图做最后的兵力复核。
钱顺儿从外面跑进来,双手呈上一封加急密信。
叶展颜拆开信看了一遍。
京城事成,曹无庸已下狱,长公主被软禁,西厂衙门贴了封条。
他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继续看着地图。
钱顺儿等了片刻,以为他会有什么吩咐。
“督主,京城那边……”
“知道了。”
叶展颜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这三个字。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从长安划到骊山,从骊山划到潼关,最后落在京城的位置上轻轻点了一下。
西厂这条线已经彻底了断了。
现在棋盘上只剩最后一个对手,那个对手已经在路上了。
京城,锦衣卫衙门。
这里的地牢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
霉味、血腥味、铁锈味,还有地底深处渗上来的潮气,混在一起,黏稠得像一潭死水。
墙上插着两盏油灯,灯芯烧得半焦,火光在潮湿的空气里跳得很不安分,把刑架上那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曹无庸被吊在刑架上已经整整一天。
他的官袍被扒了,只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衣料早就被抽成了布条,布条又被血浸透,贴在身上像一层暗红色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