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无庸招供后,安赢连夜整理供词。
他在锦衣卫衙门的公房里坐到天亮,把曹无庸交代的部分内容一条一条誊抄在干净的案卷上,措辞严谨,每一条都标注了可以佐证的证据来源。
当然,最有用的一些供词他私自截留了下来。
这是给他给自己上的一份保险。
写完后,他把供词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确认没有疏漏。
然后装入信封,封口处烫上火漆,派最可靠的心腹快马送往长安骊山庄子。
叶展颜收到供词时是第二天傍晚。
他在庄子正堂里把供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贾羽站在旁边,看他脸上那道极细微的蹙眉,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知情不报、收受贿赂、纵容属下,这些罪名能伤到周淮安,但不足以杀他。
周淮安不是曹无庸,不是长公主,不是韩琮。
他是内阁首辅,是文臣之首。
扳倒他,需要的不是“有过”,而是“有罪”。
不是过错,是罪行。
叶展颜把供词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贾羽。“还不够。”
贾羽把扇子一合,会意地点了点头。
程立站在一旁,推了推眼镜,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但加上骊山的事,就够了。”
叶展颜没有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骊山脚下那条蜿蜒的官道。
风雪已经停了,山路被白雪覆盖,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银光。
周淮安正沿着那条路朝长安赶来,而他要做的就是等周淮安亲手把那最后一笔罪行写在自己的供词上。
那一笔,叫骊山兵变。
大周,长安。
周淮安是在午后抵达长安的。
潼关遇刺后,他在途中又耽搁了两日。
箭伤虽不致命,但随行军医坚持要他歇息,说箭头入肉太深,伤了筋脉,若再不静养,右臂恐有废用之虞。周淮安没有听。
他让军医把伤口重新包扎紧实,用一条白布把右臂吊在胸前,当天就下令继续赶路。
随行的京营参将劝了两句,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但潼关那一箭确实改变了一些东西。
出发时他带了三千京营兵马和五百锦衣卫,在潼关折了一百二十余人,剩下的兵力如何部署,他反复斟酌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