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丑时刚过。
整座营地都沉浸在浓重的睡意中,连值夜的哨兵都在抱着长矛打盹。
忽然,一声尖锐的呼啸划破了夜空。
那是一支响箭,拖着长长的尾音从北侧山脊上冲天而起。
在最高处炸开一朵短暂而刺目的火花,然后整条山谷两侧的山坡上同时亮起了无数火把。
那些火把像两条火龙从山脊上蜿蜒而下,将整座营地夹在中间。
马蹄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震得篝火堆里的火星四处飞溅。
周淮安的亲兵从梦中惊醒,慌乱地抓起兵器,来不及穿甲的穿着单衣就冲了出来。
有人还在手忙脚乱地套靴子,有人的刀拔到一半卡在鞘里拔不出来。
周淮安冲出帐篷时,看见他的三百亲兵已经被至少五倍于己的守军围在了营地中央。
那些守军全部穿着长安守备军的制式衣甲,前排弩手持弩,后排刀盾兵架盾,阵型严整,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老兵,绝非临时拼凑的杂役。
营地外围,刘墉骑在一匹黑马上,手里举着火把,刀疤脸上的表情冷厉如铁。
“奉太后懿旨,捉拿逆贼周淮安!缴械不杀!”
响箭的尾音还在山谷中回荡,周淮安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剑。
那是一柄古朴的长剑,剑身没有花纹,没有铭文,只在剑柄处镶了一块暗沉的玄铁。
这不是文臣的佩剑,不是那种镶金嵌玉用来在朝堂上充场面的装饰品。
这把剑跟了他三十年,当年在并州做县令时亲自剿过匪,在兵部做侍郎时跟边军一起上过阵,剑刃上至今还留着几道细如发丝的缺口。
三十年来他只佩剑不上阵,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从一个能文能武的干吏变成了纯粹的文臣,忘了他曾经也是提过刀、见过血的人。
他扯掉右臂的绷带,将长剑换到右手,剑尖斜指地面,血从伤口渗出,顺着剑身往下淌,滴在骊山的冻土上。
“列阵!”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混乱的山谷中,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亲兵们的耳朵里,“盾牌在前,长矛次之,弓箭手上山坡。三百人对三千人,怕不怕?”
“不怕!”三百亲兵齐声嘶吼,刀盾相撞发出沉闷的金属轰鸣。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京城来的精锐!”
周淮安长剑一挥,亲兵阵型骤然收缩,三百人以辎重车为依托,在谷地中央迅速结成一座方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