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安倒下的那一刻,整个山谷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是战场上最诡异的一种安静。
不是厮杀的双方同时停了手,而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同一件事吸了过去。
那个站在銮驾踏板上挥剑逼退刺客的老臣,那个在三千伏兵围困中依然指挥若定的首辅。
忽然像一截被砍断的枯木一样仰面倒在了雪地上,肩头的血还在往外渗,把身下的白雪洇成一片暗红。
雪花落在他的脸上、胡须上、衣袍上,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像是给他盖上了一层素色的殓布。
京营参将最先反应过来,他离周淮安最近,亲眼看见周淮安挑开车帘后被一捧药粉扑了满脸,又看见銮驾里扑出一个黑衣女刺客跟周淮安过了两招。
他当时正要冲上去帮忙,还没来得及迈出步子,周淮安就已经倒下了。
他几步冲过去,单膝跪地探了探周淮安的鼻息,又摸了摸颈脉,然后回头朝身边几个亲兵嘶吼了一声:“还有气!保护首辅大人,别让任何人靠近!”
几个亲兵立刻围上来,在周淮安身边结成了一个紧密的护卫圈,刀口全部朝外,像一群护着受伤头狼的狼群。
但京营的其他人没有这么镇定。
周淮安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主心骨倒了,军心就散了。
原本还在拼死抵抗的京营士兵们开始犹豫,有人还在挥刀,但挥得越来越慢。
有人还在往前冲,但一边冲一边回头看,步子越来越迟疑。
有人已经在往后退了,先是偷偷地退一步两步,然后索性转身就跑。
刘墉抓住这个时机,带着伏兵从山坡上压下来,将京营的防线一举压退了近百步,战线从谷地中央一直推到了銮驾前方不到三十丈的位置。
就在此时,銮驾的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了。
所有人都以为銮驾是空的。
周淮安挑开帘子时周围几个亲兵都看见了空荡荡的车厢。
但一炷香帘子再次被掀开了。
这次从里面走出来的人不是那个黑衣女刺客,而是一个穿着大红朝服、头戴九尾凤钗的女人。
太后武懿!
她是怎么回到銮驾里的,没有人看见。
也许是趁着刚才那场混战,也许是有人掩护,也许是从銮驾底部的暗格重新钻进去的。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此刻她站在銮驾的车辕上,站得笔直,寒风把她的朝服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