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翘首,或倚在枯树下张望,那一双双浑浊的眼睛里,竟燃起一丝微弱却无比灼热的光,遥遥望向官道尽头扬起的烟尘。
「来了!杜青天的车驾来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
「杜青天回来了!回来救咱们了!」
「是修杜公堤的杜水曹!朝廷派杜青天来救荒了!」
呼喊声由点及面,迅速连成一片压抑了太久的洪流,在焦渴的土地上奔涌。
人群开始骚动,许多人忍不住向前涌去,又被竭力维持秩序的衙役们勉力拦下。
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泪水混着尘土簌簌落下。
他们认得那位绯袍官员的车驾,更认得那份刻在心底的恩情—一三年前那场滔天洪水,是这位杜大人用命堵住了溃口,护住了他们摇摇欲坠的家园!
开封城外,迎接的场面更是盛大。
河南巡抚章焕,加的是右副都御史衔,官位本在杜延霖之上。
然而此刻,他却亲率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及开封知府以下大小文武官员数十人,出城十里相迎。
原因无他,河南灾情糜烂,非大才不能挽此狂澜。
要知道当年杜延霖只是区区五品郎中,上有天子猜忌,中有严党掣肘,下无钱无粮,竟硬生生在河南筑起了八百里金堤,逼得严嵩义子赵文华走投无路。
此人实在有经天纬地之才,不由得他不放下身段,寄予厚望。
然而,这官场礼仪的庄严队列,很快便被另一股更磅礴、更原始、更炽热的力量所淹没。
巡抚的车驾后方,官道两侧,乃至更远处的土坡上,早已被闻讯赶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
他们中有须发皆白、拄着拐杖的老翁,有怀抱幼儿、形容枯槁的妇人,有赤着脚、晒得黝黑的汉子。
许多人手中捧着豁了口的陶碗,碗里是浑浊得几乎不见底的井水;
有人挎着破旧的竹篮,里面是几个干瘪发硬的杂粮饼子;
更有甚者,双手空空,却虔诚地高高举起一把带着湿润气息的泥土—那是从「杜公堤」畔一步一叩首取来的「福土」。
「杜青天!」
「杜水曹!」
「恩公啊——!」
呼唤声此起彼伏,带着浓重的乡音,汇成一片真挚而滚烫的声浪,直冲云霄,将官府的鼓乐声完全盖过。
无数道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