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过死寂的大地。
杜延霖端坐车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扶手,目光沉沉落在舆图上。
豫西暴动,如同沸水顶起的锅盖,那滚烫的根源,恐怕正潜藏在这开封府尚未彻底沸腾、却同样水深火热的州县里。
与其扑向烈焰,不如先寻那引燃薪柴的火星。
杜延霖心中早有计较。
大灾之下,必有蠹虫趁火打劫。
此番西巡,正为寻此等典型,杀一做百。
车行二日,抵开封府、河南府与汝州交界之地。
前方官道旁,一处破败的龙王庙前,竟异常地聚集着大片人群。
这景象在死气沉沉的河南大地显得格外突兀。
杜延霖眉头微蹙,示意车驾放缓速度。
他撩开车帘一角,目光扫过人群。
不是粥棚,没有施舍的迹象。
人群的中心,几张桌子简单支着,后面坐着几个衣着体面、与周遭灾民格格不入的人—有的捧着算盘,手指飞快拨动;
有的则抱着膀子,眼神阴鸷地扫视着排队的人群,腰间隐约可见短棍的轮廓。
桌前排着长长的队伍,皆是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的农夫。
他们在做什么?杜延霖心中疑窦丛生。
这绝非寻常集市。
他的目光凝住在一个老农身上。
那老农颤巍巍地递上一张泛黄的纸契。
桌后的帐房尖着嗓子喊:「王老五,两亩三等坡地,换糙米一石!」
「老爷!这————这可是我家祖传的口粮田啊!去年还值十石麦子————」老农的声音干涩嘶哑,满是绝望的哀求。
「砰!」旁边一个腰挎短棍的豪奴猛地一脚踹翻了老农脚边一个早已空了的破瓦罐,碎片四溅。
「少废话!就一石!爱换不换!不换滚蛋!等着饿死吧你!」
老农浑身剧震,浑浊的泪水间涌出,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
他哆嗦着,伸出枯枝般的手指,蘸了印泥,在那帐房推过来的文书上,重重按下了指印。
接过那轻飘飘、仿佛毫无重量的粮票,他佝偻着背,跟跄着离开,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那背影,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根支撑的枯木。
杜延霖握着车帘的手指猛地收紧,他瞬间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土地!
他们在贱买农民赖以生存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