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区区一石粮,就换走了祖祖辈辈的命根子!
这就是土地兼并!
使得富者田连阡陌,而穷者无立锥之地!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买卖!而是趁火打劫,是敲骨吸髓!
杜延霖目光扫过整个市场。
他看到绝望的农夫,看到贪婪的帐房,看到凶恶的豪奴,看到一张张沾着泥土、印着红指印的地契被收走,换回那点微不足道、但却能让他们苟延残喘的粮食!
今年尚有地可卖以求生,那明年又何以为继呢?
「先生,这————」陈吾德声音发颤,「分明是明抢!」
「何止是抢,」混入人群打探归来的骆问礼低声补充,语带愤懑:「此地豪强暗中勾连,联手压死地价,哄擡粮价!官府赈济粥每日仅半合,尚被不需接济者冒领,真正饥民反不得食!想买粮?粮价已被他们擡至天价!一亩良田,往年可换五石粮,如今只得半石!百姓走投无路,只能贱卖祖产!更有甚者—
—」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空荡荡的摊位,但旁边挂着一个简陋的「当」字布幡:「签了活契」的,说是灾后能赎回,可利息高得吓人,九出十三归,灾后拿什么赎?最终还不是成了死契,地归了东家!」
杜延霖点点头,面色凝重道:「下车,细探。」
众人换上青布直,混入卖地的队伍当中。
周围的灾民麻木地排着队,低声的交谈如同绝望的絮语,断断续续飘入杜延霖耳中。
「——地价又低了——」
「——俺娘病着——好歹让她走前——吃顿饱饭——」
「——听说西边有人抢了粥棚,打伤了衙役——」
「抢?抢了也活不了!官兵转眼就到——唉,都是被逼的——」
「逼?还有谁比开封城里那位张爷」更会逼人?」一个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响起,虽然压得很低,但杜延霖听得真切。
他循声望去,是一个断了半条胳膊的老者,眼中燃烧着压抑的怒火。
旁边一个汉子连忙扯了他一下:「老李头,慎言!小心祸从口出!」
「呸!」那老李头啐了一口,却终究不敢大声:「祸?老子家破人亡,还怕什么祸?我那二十亩好地!就在汴河边上!硬是被周王府的庄头,那个张显忠的狗腿子,伙同县衙的书办,做局诬陷我儿欠了王府的高利贷!利滚利,生生把地夺了去!我几去理论,被打断了腿,扔进大牢,没熬过三天就——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