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焕闻言,心中一凛,知道杜延霖要切入正题了。
他身为河南巡抚,对杜延霖在河南府所为自然是了如指掌的,此时他保持着温和的语气,微微倾身,带着几分劝诫的口吻道:「金宪之意,本抚略知一二。只是————凡事当以大局为重。河南如今犹如久病沉疴之人,亟需温药调理,最忌猛药攻伐,以免元气大伤,反生不测。有些事,或可缓图,或可————迂回处置?」
章焕的话说的含蓄,但指向明确。
杜延霖自然听懂了章焕的言外之意,他神色不变,语气却加重了几分:「抚台所谓「迂回」,是指周王府那张显忠之事吗?」
章焕见杜延霖直接点破,也不再回避,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签宪明鉴。张显忠其人,所作所为,本抚亦有所耳闻,确有不法之处。然其身份特殊,牵一发而动全身。此刻正值赈灾关键时期,若因此事与王府生出龃龉,甚至引发波澜,恐将严重影响粮源协调、物资调配,延误救灾时机,岂非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看了杜延霖一眼,继续说道:「依本抚浅见,不若先将精力全力投入赈灾。待灾情缓解,民生稍安,再从容计议那些积弊。届时或可私下与周王府沟通,陈明利害,由王府自行约束惩处,既可解决问题,又不伤和气,更能保全朝廷与藩王之间的体面,于公于私,岂不更为稳妥?」
章焕自以为这番话情理兼备,说完之后,呷了一口热茶,静待对方反应。
他期待看到杜延霖露出权衡、乃至被说服的神色。
谁料杜延霖接下来说的话却让章焕的脸上一僵,端茶的手都顿在了半空:「张显忠鱼肉百姓非止一载,其恶行昭彰,民怨沸腾。章抚台方才所言,似早对此中情由了然于胸。那敢问抚台,既已知情,在此之前,可曾为受冤百姓,以此稳妥」之法,与周王府沟通、陈明过利害?」
这话问得极刁钻,极尖锐,瞬间让章焕僵在了那儿。
「呃——这——」章焕一时语塞,脸颊上的肌肉微微抽动,方才的从容瞬间消失无踪。
他放下茶盏,眼神有些尴尬地避开杜延霖,语气变得支吾起来:「这个————宪有所不知,王府——王府事务,错综复杂,牵涉甚广,非——非本抚一纸公文或一番口舌便能轻易————」
杜延霖并未容他继续组织语言,声音拔高,字字如槌,敲打在章焕的心笙上:「抚台未曾试过,又如何能断定,此路一定不通?还是说,抚台心中早已断定,百姓之冤屈、朝廷之法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