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季驯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臣等勘得:自辽东至山东,沿海烽堠一百三十五座,堪用者四十七座,需大修者五十二座,完全废弃者三十六座。旅顺、登州、威海、天津四座核心海防要塞,炮台无一完备,火炮锈蚀过半,火药存量不足战时半月之用。登州、天津两处船坞,大船均不能造,堪用战船合计不过二十四艘,且多为百料以下小船。登州至旅顺五百里航线,海图缺失,航标不立,哨船不存。沿海卫所军户逃亡严重。”
“臣据此测算,若要初步恢复北方海防——不求洪武、永乐之盛,但求倭寇来犯时能守得住、能打得着——至少需要完成五大目标:第一,打通登州至旅顺海上航线,确保建州镇补给;第二,重建旅顺黄金山炮台,控制渤海海峡;第三,修缮登州船坞,建造六艘大福船;第四,在天津设立海防物料总库,统购统发;第五,修复登州至旅顺沿海烽堠三十座。目前的海防精力还是集中在山东登州到天津再到旅顺,北部沿海一线。”
“五大目标,工期一年半,预算九十八万两。”
九十八万两。
这四个字一出口,户部尚书王遴的脸色瞬间变了。
“臣附议。”余有丁接话,“九十八万两,听着多,但分两年支用,每年不过四十九万两。而大明朝每年光九边军饷就是三百多万两,海防事关京师门户,连九边的零头都不到,这个钱,不能不花。”
王遴终于忍不住了,出列奏道:“皇上,太仓每年入不敷出,各地解银逐年积欠。九边军饷不能少,河道治理不能少——这个九十八万两,从哪里挤?臣斗胆说一句,潘公治河是大家,但海防和治河不同。治河省一分就有一分的成效,海防花了钱未必立竿见影。万一倭寇不来,这九十八万两岂不是打了水漂?”
皇帝没有接话,目光转向工部尚书曾同亨。
曾同亨迟疑了一下,出列道:“工部愿尽力。但造船需要木料,大福船的梁头需要数百年的大木,北方不产,要从福建、浙江调。调木料需要银子,需要地方配合。工部只能管工匠和图纸,银子的事,还是要户部出。”
兵部尚书李汶也出列:“海防确实重要,但九边也不能松。若银子都给了海防,辽东、蓟镇、建东怎么办?东北部的边防正在重新整顿,正要银子。请皇上圣裁。”
三句话,三个部,都在往外推。
殿中又安静下来。
皇帝仍然不说话,目光落在潘季驯身上。
潘季驯深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