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二刻,文华殿外。
五日前那场争吵,各位官员都还记得。户部哭穷,工部推诿,兵部说不能挤占九边军饷——吵了一个多时辰,什么都没定下来。皇帝让各部回去“想一想”,今日再议。
这五日,各部没闲着。户部的算盘打了一夜又一夜,工部翻出了几十年前的造船档册,兵部悄悄核了九边的账。谁都知道,今日必须给皇帝个准话了。
“诸公,请吧。”司礼监秉笔陈矩站在殿门口。
群臣鱼贯而入。
殿中,皇帝已经坐在御案后。御案上摊着余有丁和潘季驯那本《海防方略》,旁边还放着几份昨夜送进来的密揭。
皇帝扫了一眼众人,开门见山。
“五日前,朕让各部回去想,海防这个事,怎么办。今日,朕要听你们的准数。户部先来。”
户部尚书王遴站起来,脸色比五日前平静了许多,但眉宇间仍带着几分凝重。
他从袖中抽出一份条陈。
“皇上,臣回去算了五天的账。太仓今年的底子,确实不宽裕。”
王遴翻开条陈,念道:
“太仓银库岁入各省税银、盐课、关税,合计三百二十四万两。而固定支出——九边军饷三百一十万两,河道漕运六十万两,在京及地方官俸六十万两,其他杂支如造办、赏赐、祭祀等约四十万两。仅这几项,一年就要四百七十万两。收支相抵,账面亏空一百四十六万两。”
殿中微微骚动。
王遴继续说道:“这还只是明面上的账。宗藩俸禄不走太仓,由各省存留、盐课、钞关等专项支放,臣不提。但太仓要腾挪的窟窿不止这些,各省积欠每年一百余万两,催不上来,太仓就得垫;九边时有额外请饷,一请就是几十万。臣这亏空一百四十六万两,还是往少了说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太仓能撑到现在,全靠拆借。去年挪了太仆寺马价银三十万两,今年又借了光禄寺二十万两。老库的底子,只剩下不到两千两。若是再没有进项,明年连九边的春饷都发不出。”
殿中安静下来。这些数字,朝堂上的人大多知道个大概,但亲耳听到户部尚书念出来,还是让人觉得沉重。
“但亏空归亏空,海防不能不办。”王遴话锋一转,“臣仔细核了,有几处可以挤。”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各省积欠。各地历年欠太仓的银子,一共一百二十万两。臣派人去催了,今年至少能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