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接过密匣,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中。
十月二十四日,京城。朝会,文华殿。
百官的朝服在晨光中泛着暗红的光泽,班列肃然。王锡爵站在队列中,袖中揣着那份写好的讨贼檄文。这是皇帝几天前密旨让他准备的,只等一声令下。他几次悄悄抬头看向御座,都在等着陈矩那声“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御座上,皇帝面色平静。他扫了一眼殿中站定的群臣,对陈矩点了点头。
陈矩会意,高声道:“王阁老,宣读檄文。”
殿中顿时起了骚动。檄文?什么檄文?王锡爵从容出列,展开檄文,朗声宣读。
“叶赫部酋金台吉,狼子犯上,蛇蝎为心。吞并其兄那林孛罗部众,残杀骨肉,其罪一也。屡犯辽东边境,劫掠汉民,杀掠无算,其罪二也。建州既平,海西不臣,拒不入贡,不奉正朔,其罪三也。三罪并罚,人神共愤。朕承天命,整饬六师,恭行天讨……”
殿中嗡嗡声四起。王锡爵的声音在殿中回荡,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檄到之日,宜速遵行。勿谓言之不预也!”
殿中鸦雀无声,随即炸了锅。
一名御史出列,声音急切:“太仓空虚,皇上是知道的。去年光九边军饷就花了三百多万两,户部早就入不敷出。前两年为了平定建州,朝廷耗费了多少银子?如今又要打海西,朝廷的银子还撑得住吗?”
又有几人出列附议。一名曾在辽东任职过的兵部郎中站了出来,声音带着几分忧虑:“皇上,海西贼势不小,金台吉吞并了那林孛罗的部众,麾下精骑数千。更棘手的是海西的地形——那一带多山多林,山寨夷‘依山作寨’,城寨建在山包上,周围山势险峻,大炮、攻城车、云梯都运不上去,只能在狭窄的山道间仰攻。将士们要在山间仰攻城寨,死伤必重。当年成化年间平建州,也是在山地战中吃了大亏,死伤无数,费了好大力气才打下来。一旦陷入持久战,天寒地冻,粮草接济不上,后果不堪设想。皇上三思!”
几个将领模样的人也附和了几句,说的都是山地作战的实际困难。
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大,引经据典,有理有据,理由充足,殿中一时议论纷纷。
皇帝面色平静,一言不发。
几个带头反对的大臣开始觉得不对劲,悄悄观察——兵部尚书李汶垂手而立,面无表情;户部尚书王遴低头看着笏板,没有任何表示;中军都督府掌印定国公徐文璧眼观鼻、鼻观心;许国坐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