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则藩王之害永无消弭之日。臣非苛待藩王也,臣知若不严加约束,藩王之害必及藩王自身。放纵者,终将自毁。
其三,清吏治。藩王之害所以蔓延,不独藩王之过,亦地方官吏之过也。宗室圈占民田,地方官不仅不阻,反助纣为虐,或帮其伪造文书,或替其遮掩账目。此辈之贪,不在取贿,而在偷安。怕得罪藩王,便以百姓之田为进身之阶。臣以为,官府当有明规:凡为藩王提供便利、助其逾制者,与藩王同罪。此法若立,地方官自会多一分畏,少一分苟且。
臣在清核厅五年,每至一地,见百姓流离、田土荒芜,而王府之中,仓廪丰实、亭台罗列,心中未尝不怆然。朝廷养藩王,非养其奢也。太祖设藩之制,本意是屏藩王室、护卫社稷。今之藩王,不能护卫社稷,反为社稷之累。臣非不欲藩王之富,臣愿藩王之富出于正途,而非夺民之财。
陛下近岁整饬钞关、追讨马银、设立水师、编练新军,臣皆闻之。臣老病在身,不能亲见,但闻之而喜。臣知陛下有志于中兴,非寻常守成之君可比。然臣有一言:中兴之业,不在速,在久。不在多,在实。钞关之税,今日增之,明日可复减之;马银之追,今日得之,明日可复失之。惟制度之立,可以传之久远。
清核厅所收三万顷田,若陛下能使此田永为公产、永不流归私门,则臣死之日,犹生之年。若三年之后,此田复入王府之手,则臣生之时,已同死日。
臣不敢求陛下全纳臣言,但求陛下念臣一生为国用命、临死直言。臣在南京多年,尝见州县官吏以公事为名、侵渔百姓而不以为耻者。一任三年,所积之财数倍于俸,朝廷但以去官了之,数年之后又起复别任。臣以为,吏治之弊,不在贪吏之多,而在律令之轻。太祖定律贪吏八十贯剥皮囊草,今之律令贪赃不过杖一百流三千里。贪者无所惧,廉者无所劝。陛下若欲吏治清明,必先使律令严明。臣非好重刑也,臣知今日之弊,非重刑不足以使人畏、使人知止。
臣一生所学,惟“忠直”二字。不敢欺君,亦不敢欺己。今将死矣,言尽于此。
臣海瑞顿首再拜。
皇帝看完最后一个字,没有立刻放下奏疏。他把“若三年之后,此田复入王府之手,则臣生之时,已同死日”那段又看了一遍,然后慢慢合上奏疏,搁在了案头。窗外雪还在下,落得很轻,在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色,没有停的意思。
除夕。
京城下了近几年以来最大的一场雪。玉熙宫的檐角上积了厚厚的雪,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