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雪末便簌簌地落下来,在廊下铺了一层细碎的白粉。皇帝正在批阅年前最后一批奏疏,陈矩从外面进来,脚步比平日急了些,在门口停了一下,才低声开口:“皇上,清核厅那边刚递过来的消息,海瑞海大人,今日过世了。走的时候很安详。”
皇帝手里的笔停了一会儿,然后搁下了。他没有立刻说话,坐在御案后面,目光落在窗外纷纷扬扬的雪上,雪片落在窗纸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一阵接着一阵,像是有人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撒着细沙。他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不高,带点沙哑:“追赠太子太保,谥忠介。赐祭银五千两,着礼部代办丧事,按一品官礼,海瑞子孙免役免税。”
陈矩一一应下,记完了,又听皇帝加了一句:“把他临终前那道奏疏刊印传抄,发内阁、通政司、都察院、六部各一份。”
陈矩应声退了出去。铜炉里的炭火轻轻跳了一下,又落下去。御案上那封奏疏还摊开在原来的位置,墨迹已经干透了,窗外雪还在下,盖住了院子里老槐树的枝桠,盖住了廊下的石阶,也盖住了所有还没落地的脚印,轻而匀净地铺满整座庭院,像一匹正在缓缓展开的白布,一寸一寸地把玉熙宫,把整个京师都裹进一片静默的白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