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再说话，说的就不是'不该办'，而是'怎么办更好'。“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是我父皇教我的。让人跟你一起想怎么办，比让他们闭嘴更管用。“
殿内一时无人说话。余有丁看着太子，目光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像老匠人看见一件新器皿，有些意外，又有些暗自点头。
“那就分两步。“太子拿过一张纸，提笔蘸墨。“第一步，摸底。申师傅去广州商路抄海图和航海数据，孙府尹把三县的缺员明细和办事流程整理成册。“
他看向余有丁和李三才：“两位先生，帮我想一想招人的口子开在哪。秀才、童生、还是科举之外的人，怎么考、怎么录、怎么让天下人知道有这么一条路。“
两人应了一声。
太子把笔搁下。纸上只写了四个字：“双轨“和“走量“。
“一个月。“太子说，“一个月之内，我要拿到所有人的摸底结果。拜托各位先生了。“
四人起身，各自拱手。余有丁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太子案上那张只写了四个字的纸，没有说什么，转身走了。
太子一个人坐在殿内，看着窗外那棵柿子树。老太监还在捡落叶，一小筐快满了。
他把那四张皇帝给的单子重新看了一遍，折叠好，收进袖中，然后拉开抽屉，取出一本空白的册子，在扉页上写下一行字——
“教什么、谁来教、招谁学、学出来怎么认——此四事，乃育才之本。“
然后合上册子，拿起方才搁下的茶盏，茶凉了。他没叫人换，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茶水入口发涩，他咽下去，皱了皱眉，又喝了一口。
窗外秋风把柿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太子坐在案前，开始盘算——先从哪一步下手。
他选了最难的那一步：学出来怎么认。
因为这件事定不下来，其他三件事就全是空的。没有人会来学一个没有前程的东西。
他打开抽屉，翻出一份旧档——嘉靖年间户部关于吏员升迁的条例。他吹了吹灰，一页一页翻下去。
东宫外，秋风渐紧。日头从宫墙东边升起来，把整座殿宇照得通亮。太子坐在那一束光里，埋头翻着几十年前的旧档，像是忘了时辰。
门外侍立的小太监探头进来看了两回，见太子没抬头，又悄悄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