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没说话。
余有丁把材料合上，推回太子面前，身子往前倾了倾：“殿下，臣斗胆说一句话——殿下是从一开始就想偏了。“
太子抬头看他。
“殿下想的是'怎么给这批人找一个出身'，但这个问题本身就是站在科举的位子上想的。殿下如果从一开始就不问'出身'这件事呢？这批人就是来干活的，干完了活就走，或者留下了继续干。他们不需要跟任何人比出身，因为他们从头到尾就不走那条路。“
太子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
余有丁继续说：“殿下手里这份材料，列的全是各衙门的缺。户部缺十三个人做事、顺天府缺一百四十三个人做事、水师缺二十八个人做事。殿下要做的不是给他们一个功名，是告诉他们——这里有实缺，有俸禄，有前途。干好了，自然有人知道你们。三年之后、五年之后，功绩堆在那里，吏部考成司的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那时候再论升迁、再给身份，那叫'以功授职'，不是'以学出身'。这两件事，朝堂上的人分得清。“
太子沉默了片刻，把余有丁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然后他说：“我换个说法，余师傅听听。“
余有丁点头。
“各衙门缺什么人，学堂就教什么人。户部要能算账的，我就教算账；水师要能看海图的，我就教看海图；县衙要能走文牍的，我就教走文牍。不搞统一招生、不搞统一分配。哪个衙门缺多少人，学堂就招多少人、教多少人、送多少人。送过去的，不以进士举人秀才的身份去，以'会做这事'的身份去。会做账就是会做账，会看海图就是会看海图——不需要一个功名来证明。干满了三年，实绩在案，自然有升迁的路。学堂以给各衙署定向委培的模式，绕开功名之争，先把这些实缺补上。“
余有丁没有再说话。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看着窗外文华殿院子里那棵银杏。风从窗口灌进来，把他案上的纸页吹得哗哗响。
“殿下，“他背对着太子说，“老臣在朝中三十一年。见过太多人想改革，第一件事就是争名分。争到了名分才开始做事，但名分往往还没争到，事就先黄了。殿下如果想走新课业这条路，不争名分、先做事——臣觉得，这比'视同举人'高明得多。“
他转过身来，走回案前坐下，把太子那沓材料拿起来又翻了一遍，从中抽出良乡记账书办的那一页。
“这些记账的书办，“余有丁说道，“没功名。但他们能一眼看出错账。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