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开始。卷宗不全,上级复核就无从查起。百姓输了官司,想申诉也找不到依据。你在大兴做了二十多年,你应该知道——卷宗是写给谁看的。”
老书办说:“大人,老朽知道卷宗是写给上面看的。但上面催的是结果,每次考核,问的都是‘今年结了多少案子’,没人问‘卷宗写得全不全’。书办也是人,上面催什么,他们就做什么。长久下来,过程就渐渐没了。”
周继祖没有责备他,只让他退下了。老书办走后,他一个人在灯下把那两摞卷宗又翻了一遍。隆庆年间和今时的案卷差别很大。
第二天一早,他到刑房值房门口站了片刻,没有进屋。里面只有两个书办伏在案头抄录旧档,没有人抬头。他也没有出声,只是看着那两排书格之间的空隙,站了片刻便转身走了。
他把自己的发现写成了一份报告。报告中他列出了几件典型案件,将隆庆年间的完整卷宗与近三年的潦草案卷并排抄录,逐一对比判语、依据、经手人,附上自己的分析。他在报告末尾写道:“此非大兴一县之弊。通州、良乡、宛平,皆有同类问题。县衙办案的方式本身,就出了问题,判案凭的是人情和惯例,而非律例条文。卷宗记录的缺失,让复核失去了依据,让百姓失去了申诉的基础。若不调整,换多少知县都没有用。”
他将报告用火漆封好,印上知县印信,放进公函匣,加急送往顺天府尹,顺天府尹看了沉默了片刻,加了下自己的注解,被直接送往了京城刑部。周继祖的报告送到刑部时,是十月初的一个下午。
刑部侍郎李志登看完之后没有立刻批示,把报告放在案头,让书办去请几位郎中、主事过来。他坐在案前又看了一遍,把几处关键段落分别折了角,等那几个人进来的时候,面前已经摊着周继祖的原文和一份他自己做的摘要。
刑部衙门西厅里坐着四个人:左侍郎李志登、郎中刘承嗣、主事赵文翰,还有一个今年刚调来的员外郎张守约。
李志登把周继祖的报告传了一圈:“你们先看看。大兴知县整理的,说近五年的县级案卷逐年潦草,判案依据模糊,卷宗记录不完备。他说这不是大兴一县的问题,通州、良乡、宛平都是如此。”
刘承嗣先看完,把报告放在桌上:“李大人,他说的没错。下官在刑部这些年,翻过几个县的案卷,确实存在同样的情况——判语越来越短,依据越来越模糊。”
赵文翰说:“下官也见过。但据下官判断,也不是县官不想写,是他们自己也搞不清楚该用哪条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