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西的暴风雪停了,但真正的严寒才刚刚开始。
气温降到了滴水成冰的境地。大清国的溃军在这片白茫茫的雪原上,拖出了一条长达数十里的污浊尾迹。
沿途丢弃的死马、冻僵的尸体、破烂的毡帐,成为了这条溃逃之路上最刺目的路标。
黄台吉骑在马上,身子随着战马的步伐不受控制地摇晃。
他的左半边脸裹着厚厚的麻布,里面敷着萨满捣碎的草药,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苦味。创口处流出的组织液和血水,在麻布外层结成了一层硬邦邦的黑壳。
他不能倒下。
只要他还在马背上,这剩下的大清国兵马就还有个主心骨。若是他倒了,不用后面的明军追上来,这些饿疯了的溃兵自己就能为了争夺一口马肉而相互砍杀。
“报——”
一名镶黄旗的斥候从后方打马狂奔而来,马蹄在雪地里刨出大块的飞雪。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在黄台吉马前,大口喘着粗气,呼出的白雾瞬间在胡须上结霜。
“皇上!明军……明军跟上来了!”
黄台吉猛地勒住缰绳,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盯着斥候:“距我军多远?是哪路兵马?”
“回皇上,约莫三十里!全是步卒,打着天雄军的旗号。他们推着火炮,走得不快,但……但咬得极紧!”
黄台吉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三十里。
这是一个让人窒息的距离。明军没有派出轻骑兵来掩杀,也没有急行军来拦截。他们就像是一群经验丰富的猎户,端着火枪,推着大炮,不紧不慢地跟在猎物的身后。
你不走,他们就开炮轰你;你跑,他们就停下来扎营休息,等你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像是在赶羊一般!
朱由校在用这种不紧不慢的节奏,一点点榨干大清国残兵的体力和意志。只要这支溃军稍有停顿,后面那台隆隆作响的战争机器就会无情地碾压上来。
“传令下去。”黄台吉咬着牙,“不许停。告诉各旗,只要过了前面的白塔堡,再有两天的路程,就能看见盛京的城墙了!”
“只要回了盛京,大清就亡不了!”
这句鼓舞士气的话,在寒风中显得单薄无力。但对于那些全凭求生本能支撑的士兵来说,盛京,这两个字就是他们熬过漫长寒冬的唯一执念。
田七骑着一匹瘦骨嶙峋的蒙古马,混在黄台吉身边的白甲巴牙喇队伍中。
他身上那套略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