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里的刑罚,比外人想象的要枯燥。
哪有这么多的宁死不屈、慷慨陈词。
这群平日里养尊处优、出门都要踩着上马石的老大人们,骨头远比他们的嘴皮子要软得多。
那柄烧得暗红的铁烙子,甚至都没有真正贴上周显的皮肉。
当田七把那烙铁凑近,距离胸口还有两寸时,这位前一刻还叫嚣着要撞死在太庙的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膀胱瞬间失去了控制。
一股带着腥臊味的温热液体顺着他的裤管滴落在诏狱发黑的石板上。
“招……老夫招!全招!”
周显的喉咙里发出犹如阉鸡般的凄厉惨叫,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在诏狱的肉体痛苦和恐怖威压面前,所谓的圣贤教诲、儒家气节,瞬间崩塌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齑粉。
田七面无表情地将铁烙子扔回炭盆里,溅起一片火星。
“拿纸笔,让他画押。”
锦衣卫的文书校尉端着条案上前。
仅仅不到半个时辰。
这五六名在京城士林中享有极高声望的大员,犹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名下的家底抖了个干干净净。
他们没有招供什么串联太学生的谋逆大罪,因为田七根本不问那个。
他们招的,全是实打实的金银田产。
周显,常州府人。名下除了朝廷恩封的几百亩官田,暗中通过远房族侄的名义,在太湖流域兼并隐匿了良田两万三千亩。不仅如此,他在扬州的两家大盐商手里,还占着两成的暗股。每年光是盐课分红,便是五万两白银入账。
国子监的李司业,松江府人。家中地窖里藏着皇家银号的银票三十万两,且在苏州府放着年息三分的印子钱。
看着供状上那按着鲜红手印的一连串触目惊心的数字,田七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
大明朝的官,只要你敢去查他的账本,就没有一个是干净的。他们满口的仁义道德,为的不过是保护这些不用向国家纳一文钱税的庞大私产。
“把供状收好,连夜送进宫。”
田七转过身,向着牢门外走去。
“这几个人,单独关押。别让他们寻了短见,皇上留着他们还有用。”
……
次日清晨。皇极殿。
卯时的钟鼓声刚刚停歇,大殿内的气氛却透着一股异乎寻常的诡谲与紧绷。
今日是大朝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