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安门外,帽儿胡同,北镇抚司衙门。
高耸的青砖八字墙将整条街的市井喧哗彻底隔绝。
两扇钉满黄铜门钉的黑漆大门紧闭,门口分列两排手按刀柄、跨步而立的锦衣卫大汉将军。
即便是京师里最不知天高地厚的青皮闲汉,走到这条街的街口,也会本能地缩起脖颈,加快脚步绕道而行。
这座衙门,在大明朝两百余年的岁月中,承载了太多权力的血腥与暴戾。
洪武十五年,太祖高皇帝罢仪鸾司,改设锦衣卫。
初设之时,其职能不过是掌管皇帝仪仗的亲军。
但伴随着开国初期的胡惟庸案、蓝玉案,牵连动辄数万人,太祖皇帝需要一把能够绕开三法司、无视大明律例,直接清洗官僚集团的快刀。
于是,诏狱开,巡察缉捕之权尽归于锦衣卫。
这层飞鱼服,从此变成了悬在百官头顶的铡刀。
及至成祖文皇帝靖难夺国,为了镇压建文旧臣,锦衣卫的权柄更是被推上了顶峰。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拱卫皇权的卫所,而是一张笼罩在大明两京十三省上空的庞大情报网。
发展至今,锦衣卫的体量已经扩张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地步。
从正三品的指挥使,到同知、佥事、镇抚,再到下设的南北镇抚司、十四所千户、百户、总旗、小旗,直至最底层的校尉、力士与帮役。
这不仅是一座衙门,更是一个拥有十数万在编人员、暗线探子遍布天下每一个州府、县城乃至重要驿站的巨型怪物。
单是这北镇抚司内,掌管的诏狱和刑具便自成一体。
剥皮、梳洗、弹琵琶,每一项用刑的规程都在一代代镇抚使的手中被改进到了极致。
京城内外,凡有百官的人事更迭、钱粮账目的流转,每日都有堆积如山的案卷和无孔不入的暗语信件,源源不断地汇聚到签押房。
这部机器只要开动起来,便能轻易将一个三品大员的祖宗八代查个底朝天,连其府上家奴每月的开销都能算得分毫不差。
然而,权力更迭的法则是严酷的。
皇帝需要刀,但也防着刀会生出自己的意志。
当锦衣卫的体量越来越大,大到文官集团开始通过联姻和金钱进行渗透,大到指挥使开始在朝堂上与阁臣交换利益时,皇权便祭出了新的制衡手段。
成祖设东厂,由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越过锦衣卫直接向皇帝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