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陆秉义被西山的火炮吓的肝胆俱裂时,朱由校正在西暖阁中出题。
宽大的御案上,铺着一张上好的澄心堂宣纸。
朱由校站在案前,左手挽起右侧的宽袖,右手握着一管饱蘸徽墨的紫毫笔。
内阁首辅温体仁、礼部尚书孙承宗,以及户部尚书毕自严,三人垂手肃立在御案下方三步开外。
孙承宗的呼吸放得很轻。
作为礼部尚书,今日他被召见,是为了请定这鼎新元年、大明朝最后一次传统八股会试的考题。
在孙承宗和天下读书人的心里,皇上既然保留了这最后一次会试,多半是存了一丝“恩恤士林”的念头。
或许,考题会出得温和一些,从《论语》或《孟子》中摘取关于“修齐治平”、“仁政治国”的经典名句,权当作是给这两百年的科举制度唱一首体面的挽歌。
“啪。”
一滴浓墨从饱满的笔尖滴落,砸在洁白的宣纸上,瞬间晕染开一朵漆黑的墨花,犹如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
朱由校的手腕动了。
没有文人书法讲究的藏锋敛锷,没有那种行云流水的中庸圆润。
他的笔法大开大合,如同他在辽西雪原上挥舞的戚家刀,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与力透纸背的狂暴。
笔走龙蛇,铁画银钩。
两行大字,跃然纸上。
“日月不失其体,故蔽而复明;江汉不失其源,故穷而复通。”
朱由校写完最后一笔,随手将那管价值千金的紫毫笔扔进了笔洗中。
墨汁在清水里翻滚,瞬间将水染得漆黑。
“看看吧。”
朱由校拿起一块温热的毛巾,擦拭着指尖沾染的墨迹,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厚重。
孙承宗、温体仁等人立刻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二十二个大字上。
看清那行字的瞬间,孙承宗的心头猛地一震,眼皮剧烈地抽搐起来,双腿不听使唤地打了个软。
他是个学富五车的大儒,这二十二个字一入眼,他立刻辨认出了出处。
这不是程朱理学里的经典名言!
这甚至不是出自《四书五经》!
它出自东汉应劭的《风俗通义·穷通》!
而《风俗通义》在历代经史子集的划分中,属于子部杂家!
用子部杂家的典籍来作为会试的考题,这在整个科举史上是绝无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