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西暖阁的铜漏滴下一滴水,砸在铜盘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御案上堆着半尺高的试卷。
鼎新元年的抡才大典,彻底摒弃了祖宗成法。
没有糊名,没有誊录。
恩科甚至连考官阅卷的规矩,都变成了三部堂官与内阁阁臣当面拆卷。
恩科取士共一百一十二人,全数是懂算学、懂水利、懂复式簿记的实务之才。
“恩科取士一百一十二人。”宋应星语速极快,直接报出数账,“考算学、机械的六十人,我已经挑走,明日直接去西山兵工厂报到,编入水力镗床与高炉督造营。考水利测绘的二十人,拨给工部,即刻去通州大运河支流上勘测土方。”
毕自严接过册子,手指在纸面上快速划过:“剩下的三十二人,考复式簿记与田亩统筹。户部要二十个,去查江南织造局的陈年烂账。剩下十二个拨给刑部,专门核算查抄家产的现银折色。”
两人三言两语,便将大明朝第一批完全脱离了经史子集的新型官僚瓜分殆尽。
没有人在乎这些考生懂不懂圣人微言,只要他们能看懂图纸、算清账目,就是朝廷最急需的齿轮。
而传统的八股会试,取中三百人。
朱由校翻看着那本三百人的名册,这三百名会试举子,与以往大明朝历科取士的结构截然不同。
以往的进士,多是三十岁甚至四十岁上下、在四书五经里熬白了头发的老儒。
但这一科,名册上绝大多数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这三百人,是你们内阁和礼部筛出来的?”朱由校抬眼看向站在下首的温体仁与孙承宗。
温体仁上前一步,躬身道:“回皇上。此次会试阅卷,臣等遵照圣意。凡是在卷面上满腹牢骚、空谈理学心性、或是以道德文章暗讽朝政者,无论破题多工整,一律黜落。取中的这三百人,虽考的是八股,但多是在策论中言之有物、愿意顺应新政的年轻士子。”
温体仁顿了顿:“年轻人脑子活,转得快。只要进了官场,在各部衙门里磨练两年,让他们知道现在的朝廷是用枪炮和算盘在运转,他们自然会把孔孟之道扔到脑后,去学怎么算账、怎么修路。”
朱由校微微颔首。这就是他的目的。大明朝庞大的官僚体系需要人去填补,他不可能一夜之间凭空变出几万个懂近代科学的官僚。用这批观念尚未完全僵化的年轻举子,打散了塞进新部门去干实事,是目前最稳妥的过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