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的文书工作会有多么艰深晦涩,如今看来,不过是把这些泥腿子的流水账重新誊写一遍罢了。
他可是堂堂江南举子,熟读经史。
即便那篇会试文章被皇上厌弃,但他锤炼了三十年的文字功底,岂是这等账簿能难倒的。
陆秉长铺开一张宣纸,提起笔,略一思索,文思泉涌。
他没有照抄那些干瘪的数字,而是运用起了官场上最标准的骈文格式,将枯燥的生产过程转化为一篇辞藻华丽的呈报。
“维鼎新元年四月,西山炉火正旺,铁水奔流。丙字炉群,吞吐矿石数万斤,纳乌金(煤炭)以助其焰。三日之内,熔炼不息,出精铁甚众,质地坚实。镗床运转,虽偶有损耗,废弃炮管两具,然瑕不掩瑜,百工奋力,足堪朝廷武备之用……”
不到半个时辰,一篇洋洋洒洒、对仗工整的《北区高炉三日总述》便跃然纸上。
陆秉长放下毛笔,吹干墨迹。
他看着自己的这篇呈报,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久违的自得。
在这等乌烟瘴气的地方,能写出这等文采斐然的公文,徐总办看后,定会对自己刮目相看。
申时初刻,陆秉长捧着写好的宣纸,准时回到正堂。
徐长寿正在用圆规在一张图纸上画着圈,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地伸出手。
“放桌上,我看看。”
陆秉长恭敬地将宣纸递过去,退后两步,双手垂在身侧。
徐长寿放下圆规,拿起那张宣纸。
他的视线在纸面上快速扫过。
起初,他的表情还算平静,但看了不过三行,眉头便渐渐拧成了一个疙瘩。
看完最后一句,徐长寿将宣纸放回桌面,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正堂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陆秉长的心悬了起来,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陆年兄。”徐长寿转过头,看向陆秉长,“你这笔字,颜筋柳骨,确实漂亮。这骈文写得也气韵贯通,若是在翰林院修史,定是一把好手。”
陆秉长身子前倾,准备出言谦逊几句。
“但这在西山,是废纸。”
徐长寿的声音不重,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陆秉长的胸口。
陆秉长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他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大人,下官可是遣词有误?还是格式不合规矩?”
“你没有写错词,你是写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