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
他的傲气,早在昨日午门外那漫长的唱榜中被碾成了粉末。
徐长寿听到动静,放下手里的放大镜和生铁锭,转过身来。
他快步绕过桌案,走到陆秉长面前,伸出那双沾着油渍和墨迹的大手,稳稳托住陆秉长的双臂,将他扶了起来。
“陆年兄,快快请起。在西山,不兴这些跪拜的虚礼。”
徐长寿的声音浑厚,带着几分常年在作坊里大声说话养成的洪亮。
他的脸上没有位高权重的傲慢,反而透着一股做手艺人特有的质朴与随和。
陆秉长顺着力道站起身,微微抬眼,有些错愕地看着这位正三品大员。
他本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严厉的训斥或是刻意的刁难,却未曾想对方竟称呼自己为“年兄”。
“下官不过是榜尾的同进士,九品微末之职,当不起大人‘年兄’之称。”陆秉长垂下眼睑,态度恭谨到了极点。
“你我皆是万历四十年的童生,同科及第,便是年兄,这与品级无关。”徐长寿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指着旁边的一张椅子,“坐。皇上把你派到西山,是让你来干活的,不是来受罪的。西山现在的摊子铺得太大,新开了五十座平炉,账目、物料、工时的文书堆积如山。我手底下那些匠人,抡铁锤是一把好手,拿毛笔却比登天还难。你文章写得好,正是局里急需的笔杆子。”
陆秉长在椅子的边缘半个屁股落座,腰背挺得笔直。
徐长寿转身从桌案上抱起一摞厚厚的麻纸,放在陆秉长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北区丙字号高炉群过去三日的进料与出铁记录,还有甲字号镗床作坊的报废单。”徐长寿指着那堆麻纸,“你今日的差事,便是将这些散乱的记录归拢,写一份三日的生产总述呈报给我。申时前要交,去外间的偏房办差吧。”
“下官遵命。”
陆秉长双手捧起那摞文书,躬身退出正堂,来到隔壁一间狭小的偏房。
偏房内陈设简单,一套桌椅,一套笔墨。
窗外正对着两座巨大的冷却塔,水汽蒸腾。
陆秉长在桌前坐下,磨好墨,翻开那摞麻纸。
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错字连篇。
“初五,进铁矿石五车,煤炭八车。出铁水若干。”
“初六,镗床钻坏炮管两根,废了三个钻头。”
陆秉长看着这些粗鄙的文字,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原以为兵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