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紫禁城,文渊阁。
沉重的楠木门被一把推开,通政使司的一名正六品堂官满头大汗地跑在前面,官帽歪斜。他的身后,紧跟着那名浑身泥水、血水混合的驿骑。
两人跨过门槛,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文渊阁内进那光可鉴人的青砖上。
急促的喘息声,犹如破风箱般在安静的内阁值房内来回激荡,显得尤为突兀。
内阁首辅温体仁坐在宽大的紫檀木长案后,手里捏着一支刚蘸饱了朱砂的毛笔。悬在半空的笔尖停住了,一滴红艳的朱砂滴落,砸在下方的票拟折子上,洇出一团刺目的红斑。
站在长案侧后方的都察院经历黄宗羲,目光瞬间锁定在那名驿骑后背折断的红翎上。
旧势力对新政的第一次流血反扑,终于来了。
而且,爆发在整个大明朝民风最彪悍、宗族势力最根深蒂固的地方。
“阁老!”通政使司的官员顾不上整理仪容,双手将那份拆去油布的急报高举过头顶,“浙江金华府,八百里加急!”
温体仁的脸色在听到“金华府”三个字的瞬间,沉了下去。
他没有去接那份军报。作为大明朝的宰相,他对天下十三省的底细了如指掌。金华府,义乌县,那是戚家军的龙兴之地,是一片为了争夺一口矿井敢聚众几千人打死仗的修罗场。
“说。”温体仁吐出一个字。
驿骑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大口喘着粗气:“金华府义乌县,三百名退伍军士接管地方巡检司。当地豪绅赵氏、陈氏两族,联合抗拒退伍老兵清查隐田与丈量矿脉。两族族长击鼓聚众,纠集乡民、矿工三千余人,持械围攻县衙!”
温体仁的眼皮猛地一跳。
三千人围攻县衙,这在大明地方上,已经是形同造反的规模。
“退伍军士退守县衙大堂,鸣枪示警无效。暴民冲破大门,砍杀两名老兵。”驿骑的声音颤抖起来,“带队的巡检下令……开火。火枪齐射,当场击杀暴民一百余人。如今义乌全县大乱,县城四门被暴民用沙袋堵死。金华府的乡绅联名上了折子,扬言要上京告御状,斥责朝廷纵兵屠民,滥杀无辜!”
文渊阁内,气氛骤然凝固。
一百多条人命。
这是自新政推行、《退伍军士安置法》落地以来,地方上爆发的最惨烈的一次冲突。
江南的文官和士绅集团正愁找不到借口攻击新政,义乌的枪声,等于是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