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直门外,永定河畔。
一辆没有任何顶篷的拉煤骡车在黄土垫就的官道上停稳。
陆秉长提着一个装着吏部堪合的旧木箱,踩着车辕迈下地。
双脚刚一接触地面,一阵沉闷的震颤顺着冻土直击脚底板,震得他膝盖发麻。
前方两里外,是连绵数十里的红砖高墙。
几十根粗大的烟囱如同倒插在平原上的巨型长矛,正肆无忌惮地向着初夏的苍穹喷吐着浓黑的烟柱。
水力锻锤砸击钢锭的轰鸣声,犹如不知疲倦的滚雷,一阵接着一阵,压过了风声。
陆秉长喉头发痒,空气中弥漫的浓烈煤焦味和刺鼻的硫磺味直往鼻腔里钻。
他抬起袖口捂住口鼻,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眼角渗出几滴浊泪。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青布圆领衫。
这是昨日领到的官服。
他收敛心神,双手捧着木箱,向着那座吞吐着黑烟的庞然大物走去。
西山皇家兵工厂总办衙署,并没有设在什么雕梁画栋的楼阁里,而是一座紧挨着高炉区、用红砖砌成的两层平顶小楼。
窗户极大,嵌着透明的玻璃,以便让自然光最大程度地照亮屋内的图纸。
陆秉长在门外递交了堪合,由一名穿着短打的卫兵领着,踏上了二楼的木楼梯。
推开房门,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墨汁味味。
宽大的长条桌案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图纸、木制模型,以及十几把打磨得锃亮的黄铜卡尺。
一名穿着正三品绯色官服的官员正背对着房门,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正仔细端详着桌上一块断面粗糙的生铁锭。
这官员的官服袖口被粗布绳高高绑在手肘处,官靴的边缘沾满了灰白色的炉渣。
此人正是大明皇家重工业总局副总办,徐长寿。
在来时的路上,陆秉长已经听同车的管工说起过这位徐副总办的手段。
辽东大捷前,黄台吉倾尽大清国库买去的那批“绝世好钢”,便是出自此人之手。
那些看似坚硬无比的钢材,在辽西极寒的气候下,直接引发了建奴重炮的集体炸膛。
这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兵工巨头,在陆秉长的想象中,必定是飞扬跋扈、满面煞气之人。
“下官陆秉长,奉吏部堪合,前来总局报到。”陆秉长双膝一弯,跪在没有铺设地毯的青砖上,额头触地,行了一个最标准的下属参拜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