杠杆,大明年轻一辈里,无人能出方以智之右。
炭笔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声响,细密的黑色粉末落在指骨间。
田七和赵亮分立在门外,厂卫将整座织造局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飞鸟也休想从这正堂飞出去。
整整三个时辰,方以智没有喝一口水,甚至没有抬过一次头。正堂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炭笔摩擦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
直到日头偏西,暮鼓的闷响从府衙方向传来,穿透了重重雨幕。
“啪。”
方以智将炭笔拍在桌案上。
“查清楚了。”
方以智将那张画满数字的毛边纸推到桌案中央。顾炎武和黄宗羲围拢过来。
“皇家银号江南分号的现银存底,只剩三十万两。下个月的机工俸禄、生丝收购,加上两万台织机的日常维护,缺口在五十万两。”方以智的手指点在纸面的一个红圈上,“若是按以往户部的老规矩,停工止损,遣散机工。不出三日,江南必生民变。”
“皇上在京城定了调子,不能停工。”顾炎武沉声说道,“这四百万两的货,必须变成现银。但红毛鬼在濠镜封海,咱们的货船根本出不了南洋。”
“货船出不去,那就用战舰送出去。”
方以智抬起头,目光中透出一种与他书生气极不相符的狂热。
“朝廷没有战舰,但有人有。皇上给咱们留的后手,就在松江府的外海。”
话音未落,织造局的门外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马蹄声。
马蹄踏碎了青石板上的水洼,毫无顾忌地直冲中门。
“镇海侯到——!”
伴随着大汉将军高亢的唱喏,一个身材魁梧、面色被海风吹得黝黑的男人大步跨入正堂。
他穿着大明朝正统的侯爵朝服,绯色的蟒衣在走动间猎猎作响,但步伐依然带着在甲板上摇晃的习惯性特征。
大明皇家东海提督卫总兵官,镇海侯,郑芝龙。
这位横行东亚海域的绝对霸主,此刻代表着大明帝国最庞大的海上暴力机器。
“三位钦差大人,本侯奉旨,从福建水师抽调了主力战舰,在吴淞口外下了锚。”郑芝龙没有文官之间那些繁琐的见礼,大马金刀地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下,右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剑鞘撞击木椅,发出一声闷响。
他打量着眼前这三个年轻得过分的文官。
十七岁的顾炎武,二十一岁的黄宗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