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是自己死的。”
“自己死的?”房东太太颤抖着问。
“嗯。”汉森先生点了点头。
“是过度劳累,加上旧疾复发。你们闻到的这股味道,不仅仅是尸体腐烂的气味,还有他肺里咳出来的东西。”
他顿了顿,扫视了一圈周围的邻居,缓缓开口。
“有人知道威廉先生在哪所工厂工作吗?”
“好像是闪电街纺织厂,我之前听威廉讲,他在那地方工作有十年了。”
人群中,一位住户回忆起来。
“那就对上了。”汉森先生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你们知道吗?棉纺织厂那种地方,棉絮满天飞,就像下着一场永不停歇的雪。绝大部分工厂不会有任何的防护措施,工人在里面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吸进去的棉尘比吃下去的面包还多。”
“久而久之,那些棉絮就会堵死他的肺,我们称之为‘棉尘肺’。得了这种病的人,最后都会像他这样,活活憋死。”
“一开始只是咳嗽,后来会胸闷,喘不上气,最后整个肺都会烂掉,咳出来的都是带血的脓痰”
“他不是病死的,他是被工厂一点一点杀死的。”
汉森先生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的心上。
米歇尔也感到一种浓郁的窒息感和无力感。
他之前从书本上知道维多利亚时代的黑暗,知道那些血肉工厂是如何吞噬工人的生命,知道这个时代工人的平均寿命只有20岁。
但那些知识,都仅仅是书籍上冰冷的一行文字。
直到此刻,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曾与他交谈过,曾与他分享过梦想的年轻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自己楼下。
原本那些抽象的遥远的黑暗,在这一刻,具象成了床上那具失去生命的身躯,和空气中那股难以驱散的恶臭。
帝国的伟大由这些工人铸造,帝国的荣光与这些工人无关。
时代没有分享丝毫红利给他们,但时代的一粒灰尘,砸在他们身上却沉重如山岳。
不一会儿,就有专门来的收尸人过来拉走了尸体。
威廉在伦敦没有亲属。
还得感谢这个年代没有器官买卖,不然威廉八成会变成英雄碎片。
米歇尔知道,不出意外,威廉的身体会被拉走集中处理,当成垃圾一样被焚烧掉。一部分飘荡在泰晤士河上,一部分化作烟尘融入伦敦的浓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