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那口憋了许久的气,缓缓吐了出去。
“我明白了。”他低声道。
这三个字出口,声音里已经没了先前的虚浮,反而沉定下来。
“好了,你可以下船了。”
南宫珏话音落下,船家便把竹篙往岸边一撑,笑呵呵吆喝:
“游河嘞——赏景嘞——公子下回还来,给你算便宜些!”
这话说得熟稔,像极了做惯了营生的寻常船夫。
沈怀璧站起身,规规矩矩把那只粗陶壶放回原处,他站在船头,低声道:
“多谢先生。”
“先别急着谢。”南宫珏轻声道,“能不能把这盘棋掀翻,还要看你后头敢不敢继续往下走。”
沈怀璧抬起头,眼底终于亮了一点。
那不是愤怒,不是悲苦,而是一种久被压住后,重新燃起来的锋芒。
“我敢。”他答得极稳。
船很快靠岸。
船家跳下去拴缆绳,手脚麻利,仿佛刚才那番对话从未存在过。岸边卖枣糕的、挑担的、推车的来来往往,没人多看这边一眼。
沈怀璧踩着跳板上岸时,脚步稳得出奇。
春风迎面吹来,掠过衣角,带着秦淮河边特有的潮气。
他站在岸边,回头看了一眼。
乌篷船半掩着篷,船家已经解了缆,竹篙一撑,船身便顺着水流轻轻滑开,混进往来船只里,转眼便再也分不清哪条是它。
沈怀璧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方才那几分发抖,没了。
心底那团乱成一锅粥的火,也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
他转过身,沿着河岸一步一步往前走。
前头是盛州,是恩师的丧事,是满城士林的喧嚣,是那个已经有人替他铺好的死局。
可他忽然不怕了。
因为他知道,这一回,他不是一个人在往前走。
而在靖安城外,春耕正忙。
铁犁翻土,牛蹄踏泥,校场的号子声隔着风隐隐传来,像某种沉稳的回响。
那才是真正能把人从泥里拽出来的地方。
也是他接下来,要把真相钉进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