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师若真死于气急攻心,验之又有何惧?
是啊,若死得明白,开棺又怎样?
怕开棺的,到底在怕什么?
——
人越来越多。
状纸前里三层外三层,后面的人踮着脚往里看,看不清的就扯嗓子问前面的人。
“写的什么?”
“哎哟你让让——”
“别挤!踩我脚了!”
有人把状纸从头到尾抄了一遍,拿着抄本挤出人群,念给外圈听不见的人。
一个白发老儒原本拄着拐杖路过,听了半截,拐杖往地上一顿,震得旁边一个书童往后蹦了半步。
“荒唐!三个人两天死光,府衙不查?”
旁边有人小声接话:“府衙说钱老先生是病死,魏宏是自缢……”
老儒冷笑一声:“老夫活了一把年纪,还没听说过气急攻心能气死一个身体硬朗的人。那钱山长比我还年轻五岁,去年冬天还跟人上山踏雪,怎么就一口气喘不上来了?”
这话一出,周围人的眼神全变了。
不远处,一个穿着打补丁灰衫的年轻举子挤到前面看完了状纸,又退了回来。
他站在沈怀璧身侧三步远的地方,站了很久。
旁边有人注意到,他的手一直在抖。
忽然,他一撩衣袍,跪了下去。
旁边人一愣:“你做什么?”
那举子没回答,只对着影壁墙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
“干什么呢?”有人伸手去拽他。
举子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眼眶有些红。
“我叫赵文生,永和二十二年举人。”
他扫了一眼周围的人,朗声道,
“钱老先生当年替我批过一篇制艺,红笔写了十六个字——&39;文气尚稚,心性可观。勿急功名,先做真人。&39;那年我穷得连考试的盘缠都快凑不出来,差点不考了。就是这十六个字,让我又撑了三年。”
他停了一下,吸了口气。
“沈解元敢跪,我没脸替他跪,但我有嘴。”
他的目光从人群中慢慢扫过去,一字一句道:
“三条人命,两天之内,一个比一个死得蹊跷。在场诸位,有几个是读过书的?读过书的人,信不信这叫巧合?”
话音落下,不少人都点了点头。
很多人的脸色,已经跟半个时辰前截然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