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前,沈怀璧是那个要掘恩师坟茔的逆徒。
现在,他是一个查了真相查到有人要杀他灭口的苦主。
风向变了。
而这阵风,才刚刚起来。
……
临近午时。
一辆马车从长街尽头驶来,在文庙外停下。
车帘掀开,一个穿官袍的中年人下了车,看那身制式,是个府衙的六品文官。
他挤进人群,前面的人本能地让了一条路。他看了一眼影壁上的状纸,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怀璧,脸色变了几变。
“沈怀璧!”他压低声音喝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沈怀璧抬起头,目光平静。
“学生在替恩师讨公道。”
那人脸涨得通红:“你这是聚众闹事!文庙重地,岂容你如此胡来?我现在就——”
“大人要撕状纸吗?”沈怀璧看着他。
周围数百号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人身上。
那官员的手僵在半空。
他忽然意识到,上百双眼睛正盯着自己。有读书人的,有挑担路过的,有从墙头探出脑袋的街坊。
如果他现在把状纸撕了,明天全城都会传——衙门替凶手毁灭证据。
他的手缩了回去。
“有什么冤情,你去府衙击鼓鸣冤便是!”
他低声道,“你有功名在身,按律自有申述途径。这般当众张贴诉状,惊扰士林百姓,已然坏了规矩。”
沈怀璧脊背挺直,朗声道:“学生登门陈情,皆被拒之门外,递往府衙的禀帖石沉大海,书院诸位师长避而不谈,万般门路尽数堵死。走寻常途径无路可走,学生万般无奈,才只能跪于圣人跟前,求一个公道人心。”
官员眉头紧锁:“即便如此,也不该在此煽动众人。此事自有官府秉公查办,轮不到你私下宣扬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