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回走。
街上人不多。雨刚停,路面还是湿的,两边的铺子有的开了门,有的还关着,伙计们拿着扫帚在门口扫水。郑毅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看两边的铺面和来往的行人,这是他的习惯。
他看到了两个生面孔。
不是北宁城本地人的长相,也不是北地人的长相。那两个人站在街对面一家杂货铺的门口,一个高一个矮,都穿着深色的短褂,腰间鼓鼓囊囊的,像是揣了什么东西。两个人没有说话,也没有进铺子买东西,就那么站着,目光在街上扫来扫去。
郑毅从他们面前走过去的时候,那个高个子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郑毅没有回头,一直走回了客栈。
他上楼去看沈鸢的时候,沈鸢正坐在床上发呆。她的伤好了一些,脸上的肿消了大半,露出本来的轮廓——鹅蛋脸,下巴尖尖的,鼻梁很高,嘴唇上那道裂口结了痂,变成一条暗红色的线,从嘴角斜斜地拉上去,像一道没画完的弧。
她看见郑毅进来,微微坐直了一些。
「今天好点没有?」郑毅拉了把椅子坐下,离床有两三尺远。
「好多了。」沈鸢的声音比前几天有力了一些,但还是沙哑的,「骨婆说肋骨的伤要养一两个月,急不得。」
郑毅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孟掌柜信上的话说给她听了。
他没有说得很严重,只是说「最近城里来了些不认识的人,你不要一个人出门」。
沈鸢听完之后,脸上的血色褪了。
不是慢慢地褪,是像有人拔掉了塞子一样,一瞬间就没了。她的嘴唇变成了灰白色,手又开始抖了,但这次她没有缩到床角去,而是直直地看着郑毅。
「他们来了。」
不是问句。
「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样。」郑毅道,「北宁城每天都有生面孔进来。」
沈鸢摇了摇头,摇得很慢,像是在否定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的说法。
「他们会来的。」她说,「那个人说过,不斩草除根,他睡不着觉。」
「那个人?姓仇的那个?」
沈鸢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是他。是另一个人。姓仇的是动手的,不是下命令的。」她的声音又开始飘了,像是回到了那天的场景里,「那个下命令的人没有露面,但所有人都听他的。他走之前说了一句话……」
她停了一下,闭上眼睛,像是在努力回忆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