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都出来了。想起骨婆第一次见他时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不怎么靠谱的东西。
想起沈鸢在东门外的山上,浑身是血地躺在草丛里。
想起阿古和赤那的手上那些干涸的血迹。
想起那个吞毒的人嘴角流出的黑红色的血。
想起沈鸢说「连狗都没放过」的时候,脸上那个不像笑的笑。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是土坯的,刷了一层白灰,白灰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顶一直裂到墙脚,像是大地上的一条干涸的河。
郑毅看着那道裂缝,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三个人就出了门。
赤牙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却已经嚼上了一个热乎乎的烧饼——这是掌柜的特意早起给他们烙的,说路上带着吃。沈鸢也拿了一个,用油纸包好,塞在布袋里。郑毅没拿,他的那份给了赤牙,赤牙两口就吃了,吃完还舔了舔手指头。
出了镇子,官道拐了一个弯,开始往南走。
路两边的景色又变了。庄稼地渐渐被丘陵代替,远处出现了一片一片的树林,树叶子还没落完,红红黄黄的,像是有人拿刷子在大地上刷了一层又一层的颜色。
赤牙从没看过这种景色。北地的秋天要么是黄,要么是灰,要么是白,从来没有这么多颜色混在一起。他看得眼睛都直了,马也不骑了,歪着身子挂在马背上,恨不得把脸贴到那些树叶子上去。
「郑公子!那是什么树?叶子怎么是红的?」
「枫树。」
「那个呢?黄的那个?」
「银杏。」
「那个呢?矮矮的那个,叶子像巴掌一样的?」
「……那是蓖麻。」
赤牙「哦」了一声,又问:「蓖麻是什么?」
郑毅没回答。
沈鸢在后面抿着嘴笑了一下。
「蓖麻是一种草,种子能榨油。」
赤牙恍然大悟,又问:「油能喝吗?」
「不能。点了能烧。」
赤牙想了想,觉得也挺神奇的。
走了一上午,太阳从东边慢慢爬到了头顶,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沈鸢把那件厚皮袍脱了,搭在马背上,只穿着一件夹棉的蓝布袄。袄子是孙老板的媳妇帮她改的,原来是火鬃部一个妇人的旧衣裳,改了改腰身,穿在沈鸢身上倒也合身。
赤牙看着沈鸢的蓝布袄,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