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搭在卷轴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轴端的铜帽。
对面,秦舞阳坐着没动。
十七岁的少年,体格壮硕,比同龄人宽了一圈。
脸上横肉,眉骨高耸,看着凶。
十三岁在燕市杀人的时候,围观者数百,无一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但此刻,他的两手攥着膝盖,指节发白。
从进咸阳城门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松开过。
荆轲没看他。
车轮碾过石板路面,咣当咣当的声音单调地重复着。
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一明一暗,是两侧建筑的影子在切割日光。
秦舞阳忽然开口,声音哑:“荆卿。”
“嗯。”
“方才过城门,我看见……城墙上架着连弩。三排,每排十二具。对着城门甬道。”
荆轲没答话。
秦舞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若有人在甬道中动手,那三排弩一齐射……”
“你数弩做什么?”荆轲的声音很平,“你又不是来攻城的。”
秦舞阳闭了嘴。
车队拐上主道,宫墙出现在前方。
夯土包砖,高四丈,墙头站着的甲士间距均匀,纹丝不动。
车速慢下来。
前方是章台宫广场的入口。
秦舞阳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
广场两侧列甲士三百,分左右六列,铁戟竖立,甲片在日光下连成一片刺目的银白。
头盔压得低,只露出下半张脸,嘴唇紧抿。
没有一个人动。
没有一个人眨眼。
秦舞阳的手指松开了车帘,帘子从指尖滑落,遮住了外面的光。
车停了。
礼官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腔调拖得很长:“燕使下车,步行入殿……”
荆轲拎起卷轴,左手提起脚边的漆木匣,掀帘下车。
日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他眯了一下眼,然后张开。
广场很大。
石板铺地,打磨得平整,接缝严丝合缝。
两侧甲士的铁戟在视野边缘排成两道铁墙,一直延伸到正前方的台阶下。
台阶尽头,是章台宫正门。
荆轲的目光没有在甲士身上停留,直接越过去,落在正门台阶前那座门上。
两根石柱,一根横梁。
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