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晋,赵地旧都邯郸。
深秋的冷风卷起官道上的黄土。
两具血肉模糊的尸首被倒吊在城外的歪脖子树上。
尸首身上穿着大秦底层税吏的灰布袍,手里死死攥着折断的带刻度麻绳。
荀恪站在树下,冷眼看着。
他身后站着几十名三晋本地的豪族家主。
“量田?量到我三晋头上来了。”
荀恪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阴冷,“派几个寒门泥腿子就想夺我们的祖宗基业。秦王在咸阳折腾,我们管不着,但在这赵魏韩旧地,还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一名豪族家主面带忧色:“荀公,打杀朝廷命官,若是秦军压境……”
“怕什么!”荀恪冷笑打断。
“长公子扶苏就在城中大营,他那满脑子孔孟之道,最重礼法。只要我们咬死这几个税吏横行乡里、不讲礼义廉耻,激起民愤,扶苏不但不会发兵,还得安抚我们。”
荀恪赌对了。
邯郸郡守府内,长公子扶苏端坐主位。
他没有披甲,穿着一身宽大的儒袍,案几上摆着的不是军报,而是一卷《论语》。
几名税官满脸是血地跪在堂下,哭诉豪族武装抗法。
扶苏眉头紧锁,他挥了挥手,命医官将税吏带下,转头看向堂内的三晋豪绅。
“诸位长者。”扶苏声音温和。
“大秦推行新法,本为均田免赋。然下吏粗鄙,行事鲁莽,伤了诸位体面。我代他们赔罪。”
豪族们面面相觑,赶紧伏地叩首,连呼公子仁厚。
“治国当以德服人。”
扶苏叹息一声,展开竹简,“诸位回去后,还请广读圣贤之书,明白朝廷苦心。这清查隐田之事,我们慢慢商量,切勿再起冲突。”
豪强们退了出去。
走出门槛的那一刻,荀恪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堂内看书的扶苏,嘴角扯出不屑的冷笑。
大秦的长公子,真是个蠢货。
当天夜里,火光照亮了邯郸城的半边天。
城南两座官军粮仓燃起大火。
储备的三万石军粮在冲天火势中化为灰烬,看守粮仓的五十名秦军甲士被不明身份的贼人割了喉咙。
火势扑灭已是清晨。
扶苏站在焦黑的废墟前,面色苍白。
身边副将单膝跪地,双眼通红:“公子!贼人留了荀家的刀鞘!这分明是世家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