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车窗外。
时间,已经不多了。
无论是给他犹豫的空间,还是给这座摇摇欲坠的煤矿,亦或是给他自己……那最后的一点点喘息之机,都正在飞速地、无情地耗尽。
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紧迫感。
如同无形的巨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冬日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地刺进琉璃镇政府大院,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铺开一层惨淡的、毫无暖意的白。
那光像是被冻僵了,薄脆得能一脚踩碎。
几棵老梧桐树早已被剥光了叶子,只剩下嶙峋的枝桠,突兀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
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河滩上湿泥和枯苇的腥冷气息。
卷过空旷的院子,那些光秃秃的枝桠便猛烈地摇晃、碰撞,发出一连串急促而空洞的哗啦声。
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嘴在风里急切而低哑地诉说着什么秘密。
却始终含混不清,只留下令人心神不宁的余响。
一辆黑色桑塔纳,像一头疲惫的老牛,吭哧着驶进大院,在办公楼正门前停稳。
车门打开,江昭阳钻了出来。
一股凛冽的寒气瞬间裹住了他,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深色呢子大衣的领口,将脖颈处最后一点缝隙也严实封住。
他站定,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这熟悉又带着几分萧索的院子——那寡白的阳光,那在风中挣扎嘶鸣的枯枝,最后,视线沉沉地落在眼前那栋墙皮有些斑驳的办公楼。
楼里,是他此刻必须面对的、千头万绪的琉璃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