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的白水晶烟灰缸映着顶灯的冷光,也映出霍典阳瞬间收敛的神情。
“好!”霍典阳应道,声音沉稳依旧。
他在曲倏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这个姿势,少了几分主人家的闲适,倒更像一个态度端正、等待最终宣判的学生。
他克制住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同样温热的龙井的冲动,目光迎向曲倏,没有躲闪。
曲倏的视线落在霍典阳脸上,那目光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评估。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的皮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随即开口,依旧是那不高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
“我们合伙成立‘凤凰活泉’有限公司,这是双赢格局,我没有异议,举双手赞成。”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如同在板上钉钉,字字铿锵,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要一颗一颗地钉进那张价值不菲的乌木桌面。
“更何况,”他顿了顿,眼神似乎穿透了霍典阳,投向了他身后墙上一幅抽象油画,又仿佛看到了油画背后更深远的东西,“江书记、邱镇长,还再三‘撮合’。”
“撮合”两个字,被他念得有点意味深长,像是在强调一种无法抗拒的推力。
他的目光收回来,重新聚焦在霍典阳脸上,眼神深处似乎涌动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不再是纯粹的商人考量。
“霍总,你我都是琉璃镇走出来的人。”
他的语气忽然变沉,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沉重的东西,“我们搞化工搞煤炭那会儿,挣了钱,镇上给过方便,乡亲们也为我们的厂子流过汗。”
“可后来……”曲倏的目光似乎飘向了窗外,虽然隔着厚实的窗帘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仿佛能看到那一片被污染笼罩的天空,“铁的事实,我们就是污染大户。”
“空气、水……那些年,河水,别说是喝,浇地都能把庄稼烧死。”
“这债,”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指向窗外,“是我们这些人欠下的。”
霍典阳的心弦被这番话轻轻拨动了。
这不是他熟悉的曲倏——那个在商场上以狠辣、果断,狡黠闻名的人。
眼前的男人,脸上刻着深刻的法令纹,眼神里有种近乎悲怆的真诚。
“现在,”曲倏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我们用真金白银,为琉璃镇恢复一片明净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