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城北,沈家大宅。
沈万钟听完管家的禀报,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潘季驯查工程,李光查卫所。”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来者不善啊。宁养正那边怎么说?”
“宁大人说,潘季驯要去修船坞、修烽堠、修炮台。这些工程都要用木料、石料、铁料,还要征用民地、招募工匠。宁大人让沈家先在物料上卡住他,再把工匠吓跑。没有料、没有人,潘季驯的工程就是空中楼阁。”
沈万钟冷笑了一声。
“潘季驯是治河的大家,治河的套路是疏通。但海防不是河防,他那一套,未必管用。”他放下茶杯,“告诉下面的人,从明天开始,登州城里所有能用的木料、石料、铁料,全部收上来。潘季驯要买,只能从我们手里买。价格嘛,先抬三成。”
“是。”
“还有。让木行的刘掌柜放出话去,就说潘季驯修船坞要用南洋硬木,登州没有,要从南方运。运费高、工期长,劝他换本地松木。松木便宜,但泡不了海水,三年就烂。他要是贪便宜用了松木,三年后船坞自己塌。”
管家点头:“明白。”
“另外,工匠的事。登州城里能造船的、能砌石的、能铸铁的,一共就那么些人。你去跟他们打个招呼——潘季驯要是来雇,就说工钱太低,不干。他要是加钱,就让他加。加完钱,干两天就跑。跑几个来回,他的工期就废了。”
管家迟疑了一下:“老爷,这样做会不会查到是我们沈家在背后?”
“查出来又如何?”沈万钟冷笑,“他一个管工程的,还能管到商人和工匠头上?再说了,他不就是要修船坞吗?让他修。我们不拦着,只是价格高一点、工匠少一点、工期慢一点。天灾人祸,谁也怪不着。”
“那李光那边呢?”
“李光查的是卫所空额,跟咱们没有直接关系。”沈万钟摆了摆手,“先不管他。让赵长庚自己扛着,扛不住再说。登州卫的空额,又不是他一个人吃的,往上追,追到布政司、追到兵部,看谁敢捅这个马蜂窝。”
管家领命而去。
沈万钟一个人坐在后堂,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潘季驯,李光。
两个硬骨头。
但登州,是他沈家的地盘。在这里,他说了算。
入夜,潘季驯在水城守备的营房里住了下来。
条件简陋,一张木板床,一盏油灯。但他睡得比在驿馆踏实——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