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次茶,回来后跟陈守拙说:“陈大人,驿站的老规矩是征役,不征银子。您这么一改,商户倒是愿意了,可驿站的人不乐意——他们以前每年能收一笔‘通融费’。”
陈守拙合上手里的账册:“驿站的人不乐意,是因为他们的收入断了。但驿站本身的运行费用,不会因此减少。商役取消之后,驿站要用现银雇人、买马、修船。这笔银子从哪里来?”他说完便没有再追问,驿丞也没有再解释。两人之间像隔着一道不需要翻过去的旧墙,各自知道墙的那边是什么,只是谁都没有先说破。
陈守拙没有当场处置任何人,也没有收回告示,只是按三个月试行期的安排继续推进,同时把驿站和县衙的旧档逐一调出核实。两个月后他发现,只要把驿站账目里的“杂支”清理掉,就正好能补上取消商役造成的资金缺口——那些缺口本来就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他把账目摆给驿丞看的时候,驿丞没有接话,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合上,像是已经知道那里面写了什么。
锦衣卫的三份密报送进京城时,皇帝正在批阅别处的奏疏。他把三份密报先后看了一遍,然后搁在案上,对陈矩说了一句:“让他们继续干。让顺天府尹牵头整理下他们三个人的经验心得,大明的官场风气已经烂了,那就从最基层的县城里重新搞起来。根基不牢,地动山摇。。”
三份密报的字迹各不相同,但说的都是同一件事——三县的改革都遇到了阻力,三种不同的阻力。宛平是账目被胥吏捏在手里,大兴是案卷被旧规矩盖住,良乡是驿路被旧势力占着。三座县衙里各有各的墙壁,各有各的裂缝,也各有各的缺口,但三个月下来,三个知县都找到了自己的方法。沈文恪拿到了旧档,周继祖翻开了卷宗,陈守拙贴出了告示。密报送达的那天,宛平城东的旧巷里落了一场薄薄的春雨。
顺天府衙后堂。
天已经开始热了,窗子敞着,院子里的槐树荫浓了一地。顺天府尹孙廷扬坐在方桌北面,面前摊着三份扎成卷的札记,分别来自宛平、大兴、良乡。他把三份札记都看完了,没有立刻说话,端着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沈文恪、周继祖、陈守拙三人分坐方桌两侧,孙廷扬在顺天府任上已经三年多,以前在户部当过郎中,对数字和账目都不算生疏。他看完三份札记之后没有着急表态,先把目光从纸上移开,落回他们脸上:“你们三个在县里干了三个月,各有一套东西。我奉旨在整理治县条例的初稿,今天把你们叫来,是想把你们专职主管的经验结合在一起,慢慢形成一套能用